第513章 你真要把我趕出家門?
謝遠舟站在門廊下,手裡提著一壺酒,似乎刻意在等他。
昏黃的燈籠光落在他臉上,把他陰沉沉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二哥,」謝遠舟喊了一聲,「咱們哥倆兒喝一杯。」
謝遠明腳步一頓,擡起頭看了謝遠舟一眼。
心裡咯噔一下。
三弟的臉色不好看,是壓著火氣的那種。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心情。
可對上三弟那雙沉甸甸的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謝遠舟領著謝遠明去了府外不遠處的一家酒樓。
雅間不大,布置得清雅素凈,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隱約能看見遠處幾盞燈籠的光在風裡搖晃。
小二上了幾碟小菜和一壺熱酒,便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屋子裡隻剩下兄弟二人。
謝遠明坐下來,也不等謝遠舟開口,自己拿起酒壺倒了一杯,仰頭一口悶了。
又倒了一杯,又悶了。
第三杯還沒端起來,謝遠舟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二哥,再喝就要醉了。」
謝遠明的手頓了一下,放下酒杯,苦澀地笑了一聲。
燭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被酒意熏得微微發紅的臉照得有些狼狽。
他耷拉著腦袋,手指在酒杯上摩挲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三弟,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謝遠舟沒有接話。
難道二哥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嗎?
謝遠明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又悶又澀,「你看看你那些同僚們,有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那些個勛貴子弟,哪個家裡不是一房又一房的?」
「我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男人,咋就不能納一個喜歡的女子過門兒?你二嫂偏要跟我鬧騰,鬧騰得家宅不寧……」
他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一股子委屈,「我都已經跟她說了,就算眉兒進了門,我也不會冷落她的。可她就是不同意!」
謝遠舟坐在他對面,端著酒杯,沒有喝。
他看著二哥那張被酒意和怨氣浸泡得有些變形的臉,深吸了一口氣,把心口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又壓,才開口。
「二哥,這事兒本來就是你的不對,怎麼到頭來卻來怪二嫂了?」
「你在外頭養女人的時候,想過二嫂的感受嗎?想過小豆芽兒和小樂嗎?二嫂跟著你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你就在外頭找別人了。她委屈不委屈?」
「為什麼好的不學,偏要跟那些王公貴族子弟學這些?」
謝遠明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謝遠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若我是二嫂,」謝遠舟的聲音冷了幾分,「我不但要和離,還要把你趕出家門,還要讓兩個孩子再也不要喊你爹。」
謝遠明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擡起頭,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了個乾淨,連嘴唇都白了。
他驚慌地看著謝遠舟,聲音都變了調。
「三弟,你……你不會真是這麼想的吧?你真要把我也趕出家門?」
他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聲音又低了幾分,「這是不是……是不是……」
他想說「是不是三弟妹指使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再糊塗也知道,三弟最護著三弟妹,這話要是說出口,三弟怕是當場就要翻臉。
「是我自己的想法。」謝遠舟像是看穿了他沒說完的話,語氣淡淡的,「跟棠兒沒關係。」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著謝遠明的眼睛。
「二哥,你不要拿什麼『全天下男子都會犯的錯』來說事。我也是男人,我就不會犯這種錯。」
「因為我珍惜棠兒,我捨不得讓她受一丁點兒委屈。你若真的敬重二嫂,真的珍惜二嫂和孩子,就不會做這種事。」
謝遠明怔怔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心裡頭其實是不信的。
他覺得三弟說得好聽,那是因為三弟還沒遇到可心的人。
要是哪天三弟在外頭遇著一個像眉兒那般溫柔小意的女子,他還能說出這番話來?
男人嘛,不都一個樣?
可他不敢說。
他再糊塗也清楚,如今他所有的一切都得倚仗三弟。
住著的院子,吃著的飯,穿著的好衣裳,哪一樣不是三弟給的?
要是真把三弟得罪了,他連眼下的日子都保不住。
他咽了咽唾沫,把那些話硬生生吞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懇求的嘴臉。
「三弟,算我求求你了。你讓三弟妹勸勸你二嫂行不行?我這輩子就隻要眉兒和她,萬萬不會再有別的女子了!我保證,我對天發誓!」
他說著,舉起右手,做出一副要發誓的樣子。
謝遠舟看著他那副模樣,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二哥,我不會幫你去說和的。」
謝遠明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謝遠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執意要那個女子進門,那我日後或許也沒有二哥了。」
謝遠明坐在那裡,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癱在椅子上,嘴巴張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謝遠舟站起來,把酒壺裡剩下的酒倒進自己杯裡,仰頭喝了,放下杯子,看了謝遠明一眼。
「二哥,你好好想想吧。」
他說完,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遠明獨自坐在雅間裡。
燭火在風裡搖搖晃晃的,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又長又暗。
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今夜的酒,比他這輩子喝過的任何一次都要苦。
謝遠舟回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喬晚棠還沒睡,坐在燈下翻著一本賬冊,小瑜兒和小滿早被奶娘抱去睡了。
門被推開,一陣涼風裹著酒氣湧了進來。
喬晚棠擡起頭,看見謝遠舟站在門口,面色沉沉的,身上帶著一股子酒氣。
她放下賬冊,站起來迎過去,「你去哪兒了?怎麼喝了這麼多酒?」
謝遠舟沒有回答。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將喬晚棠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他下巴抵著她發頂,呼吸沉沉的,帶著酒意。
喬晚棠被他摟得有些喘不上氣,可她沒有掙開,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過了好一會兒,謝遠舟才出聲。
「棠兒,什麼王公貴族,勛貴世家,我都不在乎。」
喬晚棠愣了一下,擡起頭,看著他。
謝遠舟聲音執拗,「我隻要你,隻希望你和孩子們都好好的,咱們一家人能好好的。」
喬晚棠的心軟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是不是去見二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