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喬晚棠早早起來，謝遠舟已經進了宮。

　　她簡單用了早飯，吩咐翠兒備好馬車，準備去藥鋪。

　　謝遠明管著的那家藥鋪是前街最大的一間，平日裡生意還不錯。

　　喬晚棠打算今日就直接把掌櫃的印信收回來，把話挑明了說。

　　可她還沒來得及出門，前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青荷從外頭跑進來，面色發白，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喬晚棠擡起頭，「慢慢說，怎麼了？」

　　青荷喘了幾口氣，急聲道，「二爺管著的那家藥鋪，今兒一早被醫學署的人查封了！他們把鋪子裡所有的藥材都帶走了，說要查驗！說是咱們鋪子裡兜售假藥，還說……還說吃死了人！」

　　喬晚棠眉心微蹙。

　　這家藥鋪雖然在謝遠明的名下，可實際上是她一手打理起來的。

　　藥材的來路、炮製的方法、售賣的渠道，她都親自盯著，絕不可能出假藥的問題。

　　更何況是吃死了人？！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死的是誰家的人？」喬晚棠站起來，語氣還算平穩。

　　青荷搖頭，「還沒打聽清楚，是醫學署的人一大早帶著封條過去的，把鋪子封了，還把掌櫃和幾個夥計都帶走了。」

　　「二爺不在鋪子裡，聽說是昨夜沒回那邊，今早還沒過去。鋪子裡的人慌了神，才趕緊來報信的。」

　　喬晚棠站在桌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藥鋪開了這麼久，從來沒出過事。

　　醫學署的人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謝遠明鬧出外室、謝遠舶和喬雪梅插手之後，突然就來了。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青荷，「備車，我先去藥鋪看看情況。另外，讓人去告訴侯爺，讓他心裡有個數。」

　　青荷連忙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喬晚棠站在廊下，秋日的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裡頭那點暖意卻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藥鋪被封，不管是在謝遠明名下還是在她名下，終究都和謝府脫不了幹係。

　　有人要借著這件事來敲打謝家，或者說，是沖著遠舟來的。

　　她理了理衣襟，擡腳往外走去。

　　走到二門處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望了一眼東邊張氏院子的方向。

　　二嫂那邊，還不知道這件事。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大門。

　　***

　　謝遠明昨夜宿醉，醒來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了。

　　他揉著發脹的額頭從床上坐起來。

　　柳眉不在身邊，屋裡空蕩蕩的。

　　他愣了一會兒，昨夜的酒意和那些不痛快的事又湧了上來。

　　他嘆了口氣，慢吞吞地穿衣洗漱，正準備去藥鋪看看，忽然聽見院子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柳眉推門進來，面色慌張。

　　「遠明，不好了！你那個藥鋪出大事了！」

　　謝遠明手裡的腰帶還沒系好，擡頭看著她，「出什麼事了？」

　　柳眉喘著氣，「今兒一早醫學署的人去查封了你的鋪子！把所有的藥材都帶走了，說要查驗，還說你鋪子裡賣假藥，吃死了人！」

　　謝遠明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吃……吃死了人？」他的聲音發顫，「怎麼可能！那個鋪子裡的藥材都是三弟妹親自過目的，怎麼會有假藥？怎麼會吃死人？」

　　他慌得不行，腰帶都顧不上系，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不行，我得去找三弟！這事得讓三弟和三弟妹出面，我不能……」

　　他話沒說完，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柳眉看了他一眼，快步走過去開了門。

　　竟然是謝遠舶。

　　他一進門就關切的問，「遠明，我聽說了藥鋪的事，怎麼樣了？」

　　謝遠明看見大哥來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迎上來，「大哥！你怎麼來了？」

　　謝遠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沉的，「我一大早聽說了這事，心裡頭不放心，就趕緊過來看看你。鋪子是你管著的，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可不能慌。」

　　謝遠明本來就沒什麼主見，此刻更是六神無主。

　　聽大哥這麼一說，心裡頭又是感動又是委屈，「大哥，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咋就吃死了人？」

　　「那個鋪子裡的藥材都是好的，兩個藥師也是三弟妹請來的，從來就沒出過岔子！怎麼偏偏就……」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謝遠舶拉著他進了正屋，讓他在椅子上坐下，又讓柳眉去倒杯茶來，一副大哥替弟弟撐腰的架勢。

　　「遠明，你別急。」謝遠舶在他對面坐下來，「你慢慢跟我說，這鋪子到底是怎麼個情況。我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可認識幾個醫學署的人，說不定能幫上忙。」

　　謝遠明一聽這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股腦地把鋪子裡的事全倒了出來。

　　「那個鋪子是三弟妹開的，掛在我名下讓我管著。可實際上進貨、請藥師、定價錢，都是三弟妹一手操持的。我就是……就是在鋪子裡坐坐，看看賬，跟人打打交道。藥材怎麼來的，怎麼炮製的，我根本不懂啊！」

　　他越說越慌，「怎麼就會出假藥的事呢？大哥，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遠舶端著茶盞，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地應和一聲。

　　謝遠明根本沒有多想，大哥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猜的、聽來的，全都說了個乾乾淨淨。

　　說到最後，他忽然頓住了，擡起頭看著謝遠舶，眼底帶著一絲疑惑，「大哥，你問這些做什麼？」

　　謝遠舶放下茶盞，臉上的關切神色一絲不變，「我是想替你問問醫學署的人。你總得讓我知道來龍去脈，我才好替你去打聽消息啊。」

　　謝遠明想了想，覺得有理，便沒有再追問。

　　柳眉端著一盞茶從外頭進來，正好聽見了最後幾句話。

　　她把茶盞放在謝遠舶手邊，聲音溫溫柔柔的，「大哥費心了。遠明這幾日被家裡的事弄得焦頭爛額的，如今鋪子又出了事，全靠大哥替我們拿主意了。」

　　謝遠舶擺了擺手，語氣客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遠明，你別急。我先去替你打聽打聽，看看醫學署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有消息了我立刻告訴你。」

　　謝遠明連忙站起來送他，「大哥，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