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她真的重生了又如何?
倪國安低頭看了喬雪梅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了一聲。
把她的手從自己手背上拿開,不輕不重地放回桌面。
「雪梅啊,你是個聰明人。可這樁案子,不是本官不想幫,是幫不了。」
「崔千戶那邊證據確鑿,喬望年自己也供認不諱,府衙裡文書都立好了檔,誰去翻都是白搭。」
他頓了一下,看著她,語氣裡多了幾分勸告的意味:「我勸你也別折騰了。那位夫人手段比你利落,你這一局已經輸了,再折騰下去,把自己搭進去不值當。」
「我還有事,你暫且先回吧。」
不過區區一個有幾分姿色的玩物罷了,他怎麼可能為了她,得罪毅勇侯?
喬雪梅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了。
她盯著倪國安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把手收了回來,坐直了身子。
「倪大人這話說的,好像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她笑了一聲,聲音卻不如方才那樣嬌軟了:「我不過是替我那堂姐操心罷了。她那人性子急,我怕她一時糊塗做錯了決定,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倪國安搖了搖頭,沒接她的話茬。
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算是送客的意思了。
喬雪梅站起身,理了理裙衫上的褶子,面上又恢復了那副從容的笑模樣:「那就不打擾倪大人喝茶了,改日得空了,我再請您。」
她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謝遠舶一直在茶樓門口等著。
見她過來了,默默替她掀開了簾子。
喬雪梅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了,眼底浮起薄薄寒光。
她站在茶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子,咬了咬牙。
「既然他不肯幫忙,那咱們就另想辦法。我喬雪梅活到今日,靠的就是不認輸。」
她重生一世,憑什麼處處輸給喬晚棠?
她不服!
謝遠舶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快步跟了上去,聲音低低地問了一句:「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喬雪梅頭也沒回:「回客棧再說。」
兩人穿過兩條巷子,拐回了客棧。
喬雪梅把帕子扯下來扔在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謝遠舶把門關上,在她對面坐下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倪國安不肯幫忙,那崔千戶那邊……」
「崔千戶那邊更不用想了,」喬雪梅打斷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現在滿城搜捕我呢,我們躲他還來不及。」
謝遠舶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那望年……真的會殺頭嗎?」
喬雪梅轉過頭來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殺不殺頭,那是喬晚棠說了算的。她若想救,總能找到法子。可她若不想救,望年就是闆上釘釘的死罪。」
她說著,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卻沒有半分暖意:「你說她狠不狠?親弟弟的命,她說不要就不要了。」
謝遠舶沒有接話。
畢竟喬望年這事兒,是喬雪梅一手策劃的。
過了好一會兒,喬雪梅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把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而後放下簾子,轉過身來,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鎮定:「既然倪國安這條路走不通,那咱們就換一條。我就不信了,她喬晚棠能在京城一手遮天。」
謝遠舶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喬雪梅了。
從前在謝家村時,她雖然也有些心計。
可到底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會笑會惱,會跟他拌嘴吵架。
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眼底隻剩冰冷的執拗和恨意!
他默默嘆了口氣。
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個錯誤。
如果當初......他娶的是喬晚棠,那一切都會不一樣!
說不定,他早已經考中了秀才,仕途正好。
可現在,他該怎麼辦才好?
***
夜已經深了,謝府的花廳裡還亮著燈。
喬晚棠坐在案幾後面,手邊攤著一卷賬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找到了。」她突然開口。
青荷一怔:「夫人說的是……」
喬晚棠站起身來,「喬雪梅和謝遠舶躲在城南一條巷子裡的小客棧。」
她說著,回頭看了青荷一眼:「那客棧的掌櫃姓孫,是個見錢眼開的。喬雪梅賃了後院最裡頭的一間屋子,平日裡出入都走後門,前頭從不見人影。」
青荷想了想,低聲道:「夫人,既然找到了他們的下落,要不要直接讓人去報官?崔千戶那邊正愁找不到人呢。」
喬晚棠搖了搖頭:「不急。」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案幾上輕輕叩了兩下:「上回他們設計害曉菊,那樁事咱們手裡頭沒證據,報官也未必能拿他們怎麼樣。可這一回不一樣了。」
「喬望年那樁案子,喬雪梅是主使。雖然她藏得深,可隻要把人抓到了,崔千戶那邊總能有法子撬開她的嘴。」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語氣淡淡的:「我得先見她一面。」
青荷有些不解:「夫人要親自去見她?」
她擡眸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她費了這麼大心思給我下套,我若連面都不露,豈不是太不給她面子了?」
就算喬雪梅,真的重生了又如何?
心存不軌之人,哪怕重生一百次,終究也得不到好下場。
她非要見一見這個好堂妹,還有什麼法子使出來。
青荷聽了這話,便不再多問了。
她伺候喬晚棠這些年,心裡清楚得很,夫人做事向來有分寸。
該狠的時候絕不手軟,該忍的時候也絕不衝動。
次日。
喬晚棠帶著青荷去了客棧。
客棧的掌櫃是個瘦瘦小小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聽見有人進來,迷迷糊糊擡起頭來,見是個生面孔,便懶洋洋地問了一句:「住店還是打尖?」
喬晚棠沒有答話,隻從袖中取出一塊銀子擱在櫃檯上。
掌櫃的見了銀子,眼睛一亮,頓時清醒了大半。
喬晚棠這才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後院那間屋子,怎麼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