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真是廢物!
喬雪梅往後退了半步,一股股冷意竄到脊梁骨。
劉斷事看著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這一局算是白做了。那位夫人比你早了一步,把路都堵死了。」
「你找她弟弟當刀使,她倒好,直接把刀柄遞到衙門手裡,自己乾乾淨淨地摘了出來。」
他說完,左右看了看,又壓低聲音道:「我勸你趕緊走。崔千戶那邊查得緊,你若再留在京城,遲早被翻出來。到時候可就不是跑腿送東西那麼簡單了。」
喬雪梅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沒說話。
陽光從巷口斜斜地照過來,在她腳邊落下明晃晃的光影。
她看著那道光,心裡頭卻冷得像臘月裡的井水。
劉斷事見她不說話,拱了拱手便轉身走了。
喬雪梅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慢慢直起身來,擡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臉上血色已完全褪去了,隻剩一片青白。
「喬晚棠啊喬晚棠,你太惡毒了。」
她緊咬著下唇,眼底泛起血絲,「我本來想用望年拖你下水,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侯府夫人的親弟弟是個賊。」
「你倒好,反手就把他推出去當了替罪羊。連親弟弟的命都不要了,喬晚棠,你真是個狠人。」
***
半個時辰後,喬雪梅推開客棧的門,謝遠舶正坐在床沿上,一臉灰敗。
聽見門響,他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又垂下去,聲音悶悶的:「回來了。」
喬雪梅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見到韶陽縣主了嗎?」
謝遠舶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沒有。她根本不願意見我,連門都沒讓我進,讓人傳了句話就把我打發了。」
「什麼話?」
「她說……她說她早已對我無意,讓我別再去了。」
喬雪梅聽完,冷笑了一聲:「你說你有什麼用?既然好不容易攀上了高枝兒,竟然把握不住!」
她往後退了半步,抱著胳膊看他。
眼裡的譏誚毫不遮掩:「既然已經做了人家的面首,就該有點面首的自覺!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哄人的時候哄人。」
「你倒好,連人家的面都見不著,就灰溜溜地回來了。真是廢物!」
謝遠舶的嘴唇動了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攥著膝上的衣料,指節泛白,卻到底沒有還嘴。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不是從前的謝遠舶了。
自從到了京城,一切都要依靠著媳婦兒喬雪梅。
所以,他隻能忍著。
喬雪梅懶得再看他「既然你沒用,那也隻能指望我了,不然咱們就和你那個爹一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謝遠舶猛地擡起頭來,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他那個爹,雖然沒什麼用,但到底是疼他的。
現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這是他心裡的疤,如今被喬雪梅這樣輕飄飄地揭開來,血淋淋地晾在日光底下。
他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脊背塌下去幾分,「我知道了。」
喬雪梅沒再看他,擡腳出了門。
謝遠舶獨自坐在昏暗的房間裡,好半天沒動彈。
窗外的光被簾子擋了大半,屋子裡的陳設又舊又破,桌角還缺了一塊漆。
他想起從前在韶陽縣主別莊的日子。
那時候錦衣玉食,出入有人跟著,雖說是面首的身份,可到底體面風光。
如今卻落到這步田地,連間像樣的客棧都住不起。
可他心裡也清楚,當初若不是喬雪梅上下打點,他連大牢都出不來。
從前那點骨氣,早就在牢裡磨沒了。
他閉了閉眼,把那些念頭都壓了下去。
不一會兒,喬雪梅換了件華麗的衣裳。
鵝黃色的緞面裙衫,領口綉著纏枝蓮,頭髮也重新挽了個時興的樣式,插了根銀簪子。
謝遠舶站在一旁看著她,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這副模樣他見過很多回了.
每回她換上這樣的衣裳,收拾得妥妥帖帖地出門去.
回來的時候,手裡總歸會多些銀錢或路子。
他從前還覺得心裡膈應,如今卻已經習慣了。
他和她到底是一樣的人,不是嗎?
喬雪梅收拾停當,回頭看了他一眼:「走吧。別讓人家久等了。」
謝遠舶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出了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拐進了一家茶樓。
喬雪梅讓謝遠舶在門口等,自己則是上了樓。
茶樓裡頭人不多,二樓的雅間簾子半垂著,裡頭坐著個年近五十的男子。
那人穿一身藏青色錦袍,腰裡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正端著茶盞慢慢地喝。
看見喬雪梅進來,他眼皮子擡了擡,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來。
喬雪梅一進門就換了一副面孔,唇角翹起來,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柔媚。
她幾步走上前去,身子順勢往倪國安懷裡一倒。
一隻手搭在他肩頭,聲音又軟又甜:「倪大人,您可讓我好等呀。」
倪國安放下茶盞,伸手虛虛攬了一下她的腰,笑呵呵地道:「雪梅啊,你這一來就撒嬌,我可受不住。坐,坐下說話。」
喬雪梅也不客氣,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身子微微側向他。
「倪大人,我今兒個來是想跟您打聽一件事。」
倪國安挑了挑眉:「什麼事?」
「就是喬望年那樁案子,」喬雪梅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幾分,「聽說崔千戶那邊查得緊,您這邊……能不能通融通融?」
倪國安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雪梅啊,這案子可不一般。禦賜之物丟了,又是侯府夫人親自報的官,你讓本官怎麼通融?」
喬雪梅臉上的笑意不變,手指卻從桌面挪到了倪國安的手背上,輕輕搭著。
「倪大人,您在中都府這麼多年,這點事難道還擺不平嗎?我也不是要讓您把人放了,就是……拖一拖,緩一緩,別查得那麼緊。」
她說著,身子又往他那邊靠了靠,聲音低得近乎耳語:「隻要您肯幫忙,我自然不會虧待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