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疾步離開。

　　當天傍晚，城東柳巷那個棺材鋪被一鍋端了。

　　鋪子掌櫃劉氏被當場拿下，從他鋪子的地窖裡搜出了明王與各地駐軍將領的密信三十餘封，還有一本記錄了明王多年來賄賂朝臣的賬冊。

　　這些東西，足夠把明王餘黨的腦袋砍上三回。

　　謝遠舟讓人把劉氏押進刑部大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騎馬回府，一進院子就聞見了蓮藕排骨湯的香味兒，勾得他肚子咕嚕嚕地叫了好幾聲。

　　喬晚棠坐在正廳裡等他，桌上擺著兩副碗筷，湯還在砂鍋裡溫著，砂鍋底下墊了一層厚厚的棉布，怕涼了。

　　她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聽見腳步聲，擡起頭，合上書，站起來。

　　「人抓了？」

　　「抓了。」謝遠舟脫下披風，掛在衣架上，走過來在桌邊坐下，端起湯碗喝了一大口。

　　湯是溫熱的，入口剛好。

　　喬晚棠在他對面坐下，替他夾了一塊排骨，又夾了幾塊蓮藕，堆了滿滿一碗。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謝遠舟邊喝邊彩虹屁，「棠兒，你這湯燉得是越來越好喝了。我跟你說，刑部大牢那地方，陰冷陰冷的，我每次從那兒回來都覺得自己骨頭縫裡進了風，一碗湯下去，什麼毛病都沒了。」

　　他頓了頓，忽然湊近說，「你說你是不是在湯裡加了什麼東西？加了也不怕，加什麼我都喝，毒藥我也喝。」

　　喬晚棠正給他夾排骨，聽見這話，筷子頓了一下，擡眼瞪他。

　　「胡說八道什麼？毒藥我也給你燉？那我不成寡婦了？」

　　謝遠舟笑的爽朗，「我就知道棠兒捨不得。」

　　他接過排骨，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上的脆骨都嚼了。

　　吃完了，抹了抹嘴，又看著喬晚棠，目光軟得不像一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將軍。

　　「棠兒，說真的，你今天那個消息，可是省了我不少力氣。我的人在那個棺材鋪外頭蹲了三天，什麼也沒看出來。你倒好，連他翻牆去哪個廢宅都摸清楚了。你怎麼做到的？」

　　其實他知道，但他就想找個理由誇一誇他的寶貝媳婦兒。

　　自從棠兒嫁給他這幾年，好日子沒過三幾日，凈是跟著他擔驚受怕了。

　　現在日子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他定好好好敬她，愛她，護她！

　　喬晚棠端著湯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沒說話。

　　謝遠舟也不追問，自己就把話圓了回來，「算了，你不說肯定有你的道理。反正我就知道一件事，媳婦兒指哪兒，我打哪兒！」

　　喬晚棠皺了皺眉，覺得謝遠舟有些不正常。

　　和以往那個殺伐果斷的將軍，很是不同。

　　不過，她倒是挺受用。

　　謝遠舟乖乖低頭吃飯，吃了幾口又擡起頭，「棠兒。」

　　「又怎麼了？」

　　「你真聰明。」

　　喬晚棠被他說得耳朵尖微微泛紅，「你啊你，最近怎麼回事兒？」

　　謝遠舟看著她那截泛紅的耳朵，心情極好，「我說的可是實話！」

　　喬晚棠嗔了他一眼，眼底滿是笑意。

　　接下來的半個月，謝遠舟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刀鋒所向，明王餘黨紛紛落馬。

　　孫文軒是第一個。

　　謝遠舟帶人衝進他家時，他正在書房裡燒文件。

　　火盆裡的火燒得正旺，一沓沓書信和賬冊在火舌中捲曲、焦黑、化成灰燼。

　　謝遠舟一腳踹開書房的門，孫文軒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臉色慘白。

　　謝遠舟沒跟他廢話，讓人把火盆滅了，從灰燼裡扒出沒燒完的殘頁，拼在一起，湊出了大半封密信。

　　孫文柏看見那些殘頁，腿一軟跪在地上，額頭磕著地面，砰砰地響。

　　「謝將軍，我招，我都招，求您饒我一條命……」

　　謝遠舟低頭看著他，聲音冷冽，「你的命，不在我手裡，在你自己手裡。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一個字都不要漏。」

　　孫文軒招了。

　　孫文軒之後是錢光，錢光之後是幾個明王安插在六部的親信。

　　一個一個地被揪出來，拔蘿蔔一樣，連根帶泥，一個不剩。

　　一天晚上，謝遠舟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

　　他進門時，喬晚棠正在書房裡看一封信，信是容嘉南寫來的，說城郊的幾個孩子和老人已經安置妥當了。

　　明王逼宮那日，阿木幫了喬晚棠。

　　從那之後，阿木便消失了。

　　她把信折好收進抽屜裡，擡起頭，看見謝遠舟站在書房門口，身上的朝服還沒換，手裡拿著一份摺子。

　　「怎麼了？」她問。

　　謝遠舟走進來，把摺子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

　　他沒有說話，先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

　　「趙策抓了。」

　　喬晚棠的心跳快了一拍，「怎麼抓的？」

　　這可是明王非常重要的一個餘黨。

　　「今天下午，他想從東城門出城，被我的人攔住了。他扮成商人，試圖矇混過關」謝遠舟的聲音很平靜，「攔下來之後，從他馬車夾層裡搜出了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

　　是一份名單，比喬晚棠之前給他的那份更全，更細，不僅有人名，還有每個人的官職、住址、在明王體系中擔任的角色，

　　以及他們各自掌握的秘密。

　　有了這份名單，明王餘黨在京城的所有根基，就算被連根拔起了。

　　喬晚棠看著那份名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這下，你可以好好歇幾天了吧？」

　　謝遠舟搖了搖頭，「還有一件事。」

　　喬晚棠的笑容僵了一下，「什麼事？」

　　謝遠舟眉頭微皺，「京郊有夥土匪，盤踞在城北的山裡，打家劫舍，禍害百姓。我查過了，不是普通的土匪，是明王之前養的一批打手。明王倒了之後，他們沒了主子，不敢進城，就在山裡落了草。」

　　謝遠舟頓了頓，看著她，「皇上說了，這夥人不除，京城的百姓就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