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對著小豆芽兒和小樂招手，「豆芽兒，小樂，快過來！」

　　然後又轉頭對張氏說，「你針線活兒好，又懂這些門道，如今作坊那邊正缺一個能把關的人。」

　　「蘭姐姐，你若是願意，隔幾日去作坊裡頭幫著看看，指點指點那些綉娘。」

　　張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棠兒這般鄭重其事地請她去做一件正正經經的事，還是這麼一件有意義的事。

　　她有些不知所措。

　　「娘親~」

　　「娘親~」

　　小豆芽兒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夾襖走過來，身邊跟著弟弟小樂。

　　張氏看到兩個孩子，欣喜不已。

　　她連忙站起來，蹲下身張開雙臂，小豆芽兒一頭撲進她懷裡。

　　小樂也跟著撲過來，兩隻小手抱住她的腿，仰著臉沖她咧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

　　張氏一手摟著一個，聲音有些發顫，「你們怎麼來了？」

　　小豆芽兒仰起頭，「爹爹帶我們來的！爹爹說娘親在府裡，我們就來了！」

　　張氏順著女兒指的方向看過去。

　　隻見謝遠明站在院門口，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長袍，比從前瘦了些，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

　　謝遠明見張氏看過來，腳步往前挪了半步。

　　又像是怕她不願意似的頓住了，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蘭兒，我……我聽說你來府裡了，就帶豆芽兒和小樂來看看你。」

　　張氏看著他，沒有接話。

　　隻是低頭揉了揉小豆芽兒的腦袋，「我們豆芽兒長高了。」

　　小樂眨著溜圓的大眼睛，奶呼呼的說，「娘親，小樂也長高了呀~」

　　張氏寵溺的揉揉兒子的頭，「對，小樂也長高了，也長胖了！」

　　謝遠明又看了張氏一眼，「蘭兒，你……你留下吃了飯再回去吧？娘也好些日子沒見你了，小豆芽兒也一直念叨你。」

　　張氏下意識地想拒絕。

　　可話還沒出口，小豆芽兒已經扯住了她的衣角，仰著臉眼巴巴地看著她，「娘親，留下來吃飯嘛！爹爹說府裡今天做了紅燒肉，可香了！」

　　小樂也學姐姐的樣子，攥著她另一邊的衣角，嘟著嘴，「吃飯飯……吃飯飯……」

　　張氏低頭看著兩個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頭那點硬撐起來的硬氣一下子就軟了。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那就吃了再走。」

　　小豆芽兒歡呼了一聲，拉著弟弟在院子裡轉起了圈。

　　喬晚棠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下。

　　轉頭朝青荷吩咐道：「去跟廚房說一聲，加幾個菜。」

　　晚間的飯桌上，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比往日熱鬧了許多。

　　周氏坐在上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臉上的笑意就沒落下來過。

　　她一會兒給小豆芽兒夾一塊紅燒肉，一會兒給小樂盛一勺蛋羹。

　　又時不時地往張氏碗裡添菜，嘴裡念叨著「蘭兒你太瘦了，多吃點」。

　　謝遠明坐在張氏斜對面，一頓飯下來，目光就沒怎麼離開過她。

　　他看著她給小豆芽兒擦嘴，又看她低頭給小樂夾菜，那些動作熟悉得讓人心頭髮酸。

　　他好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能悶頭扒飯。

　　張氏倒是沒有看他，隻顧著照顧兩個孩子吃飯。

　　偶爾跟謝曉竹說笑兩句，又跟喬晚棠商量了幾句衛生棉改工的事。

　　她對旁人都有說有笑的，唯獨對謝遠明，始終隔著那麼一層淡淡的客氣。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張氏打算回去了。

　　方才吃飯的時候，她和婆母說好了，帶小豆芽兒和小樂去她那裡住一晚，明個兒再送回來。

　　自從和謝遠明和離後，她偶爾也會把倆孩子帶去她那裡過夜。

　　她站起來，說帶兩個孩子回去。

　　小豆芽兒還不想走，拉著周氏的手撒嬌，「阿奶，我想再玩一會兒嘛。」

　　周氏被她逗得笑眯了眼，拍了拍她的小手，「天晚了，跟娘親回去，明兒個再回來。」

　　謝遠明這時候站起身來，自告奮勇道：「蘭兒，天黑了路不好走，我送你們回去。」

　　張氏看了他一眼，下意識想說不必了。

　　可話還沒出口，小豆芽兒已經跳了起來，「爹爹送！爹爹送我們回去！」

　　張氏低頭看著女兒高興的模樣，又看看小樂正仰著臉望著謝遠明笑的樣子，到底還是心軟了。

　　她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謝遠明聽見她應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連忙轉身去取了燈籠過來，又一手把小樂抱了起來，回頭看了張氏一眼，「走吧。」

　　張氏和其他人告了別，跟在他身後，出了花廳。

　　燈籠在夜色裡晃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在地上疊在一處。

　　喬晚棠和周氏站在廊下，看著兩大兩小幾個身影穿過院子，漸行漸遠。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

　　周氏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開了口，「棠兒，你說老二和蘭兒……還能回到過去不？」

　　她這話問得輕，可裡頭的分量重得很。

　　作為婆母，她自然盼著兒子和蘭兒能重修舊好，好好過日子。

　　可她也知道，是自己那個兒子不爭氣，做了傷害蘭兒的事。

　　她這個做婆母的，什麼都替他說不出口。

　　喬晚棠站在她身邊，望著那盞燈籠消失在垂花門外的夜色裡。

　　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娘，不管二哥和蘭姐姐能不能再走到一塊兒，她永遠都是咱們的家人。」

　　周氏聽了這話，眼眶微微有些發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蘭兒永遠是咱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