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柳眉又來了
幾人到了小院門前下了馬車。
平日裡小豆芽兒和小樂都跟著他住在侯府。
今兒個好不容易娘親答應帶他們回去住一晚,兩個孩子一路上高興得不得了。
小豆芽兒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頭,剛要伸手推院門。
忽然回過頭來喊了一聲:「娘親,咱家院裡亮著燈呢!」
張氏心裡咯噔一下,快步上了台階往院裡一看。
廊下的油燈果然點著。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映在院子裡。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暗道一聲不好。
金成竟然還沒走。
她推開院門,步子邁得急了些。
院子裡靜悄悄的,廊下擺著劈好的竹篾,整整齊齊碼成一摞。
旁邊的木桶裡泡著新竹條,水面上還漂著幾片細碎的竹屑。
金成蹲在廊柱旁邊,正把最後幾根竹條削成細篾。
聽見門響擡頭一看,見是張氏回來了,咧嘴笑了一下:「張娘子,你回來了?我把竹篾都給你劈好了,明兒個你直接編就成——」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看見了張氏身後的男人和孩子。
謝遠明站在門檻外頭,目光越過張氏的肩頭,落在金成身上。
廊下燈火明亮,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又是這個男人!
上回蘭兒不是說,她跟這個男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這是把他當傻子哄嗎?
這麼晚了,竟然還在家裡等她,還說沒有關係?
想到這兒,謝遠明心裡頭的火氣,一下子就拱了上來。
張氏自然也察覺到了,身後那道目光的重量。
她回頭看了謝遠明一眼,「金師父是來幫我送竹篾的,他說要幫我劈好了再走——」
她說完又轉頭看向金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金師父,你怎麼還沒走?天都黑了。」
若是小豆芽兒和小樂沒來,她倒是不覺得需要解釋。
可為了不讓兩個孩子多想,不得不解釋一番。
金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看了謝遠明一眼,又看了看張氏略顯慌亂的神情。
他倒沒有急著走,也跟著解釋起來,「張娘子你出門前也沒說啥時候回來,我怕你回來晚了要用竹篾,就想著給你弄完了再走。」
他說著,目光往謝遠明那邊掃了一下。
面上帶著憨厚無害的笑:「謝二爺別誤會,我就是想著幫幫張娘子而已。」
謝遠明沒有答話。
他把懷裡的小樂往上託了托,邁步進了院子,把燈籠掛在了廊下的鉤子上。
燈籠一晃,整間院子更亮堂了些。
小豆芽兒看看爹爹,又看看金成,仰起頭脆生生地問:「娘親,這位叔叔是誰呀?」
張氏蹲下身,按住女兒的肩膀,勉強扯出一個笑來:「這是金叔叔,是幫娘親做活兒的。」
她說完又站起來,轉向金成:「金師父,今兒個真多謝你了,竹篾放下就成,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路上當心些。」
金成聽了這話,倒也不糾纏。
他彎腰把地上的碎竹屑收攏起來攏進牆角,又把木桶裡的水潑了,動作利利落落的。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朝張氏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張娘子你明兒個要編籃子的話,那幾根寬篾最好先泡一宿,泡軟了好上手。」
他說完,又看了謝遠明一眼,笑了一下:「謝二爺,告辭。」
說罷也不多留,拉開院門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廊下的油燈滋滋地燒著,燈芯偶爾爆一個燈花,發出細小的聲響。
謝遠明把懷裡的小樂放下來,讓小樂跟姐姐到屋裡去玩。
兩個孩子應了一聲,嘻嘻哈哈地跑進了屋,門簾在身後甩了兩下。
院子裡隻剩下兩個人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聲音壓得很低:「蘭兒,他……常來?」
孩子不在跟前兒,張氏也不緊張了,「嗯,偶爾過來。」
「偶爾?」謝遠明目光往廊下那捆竹篾上掃了一下:「這捆竹篾夠編五六個菜籃子了。還有那木桶裡泡的竹條,光劈就得劈上大半個時辰。這叫偶爾?」
張氏被他這話堵得一時語塞。
她當然知道金成來得勤。
可她也知道,自己跟金成之間清清白白,從未有過什麼逾矩的事。
可這話在謝遠明面前說出來,怎麼都像是辯解。
她擡起頭來看向謝遠明,語氣也沉了幾分:「我跟金師父之間什麼都沒有。再說了,你這是在審我?」
他現在有什麼資格過問她的事?
難道他忘了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事?
謝遠明被她這一句話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見她眼底薄薄的慍色,忽然就洩了氣。
他垂下眼,手指在袖口處攥了一下又鬆開,聲音低了下來:「我不是在審你。我就是……」
「蘭兒,我看見旁的男人這麼晚還待在你院子裡,我心裡頭難受。」
他擡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我知道是我從前做錯了事。我不該在外頭養那個女人,不該傷你的心。你跟我和離……是我活該,我認。」
「可是蘭兒,咱們還有豆芽兒和小樂。兩個孩子平日裡都跟著我住在侯府,總是見不到你,他們很難過。」
「我想著,咱們到底是一家子,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他說完這話,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油燈的燈花又爆了一下,啪的一聲輕響。
張氏垂著眼看著自己的鞋尖,過了好半天才開口:「遠明,從前的事不提了。可你我之間的事,不是一句『再給一次機會』就能抹過去的。」
「現在就這樣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不好嗎?」
謝遠明聽了這話,眼底那點光亮暗了暗。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發澀地點了點頭:「好。往後再說。我不逼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那我先回去,明兒個我再來接他們。」
他說完便掀簾進了屋,跟兩個孩子說了會兒話。
張氏站在院子裡,聽著屋裡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笑鬧聲。
又聽見謝遠明低聲叮囑「要聽娘親的話」的聲音,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過了一會兒,謝遠明從屋裡出來了。
他走到張氏面前,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眼角餘光,掃到牆角那捆竹篾,那點想說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著臉轉身大步朝院門走去。
張氏知道他在賭氣,也懶得搭理他,轉身進了屋。
謝遠明氣了一路。
覺得蘭兒變了。
都怪那個金成!
肯定是他在蘭兒耳邊花言巧語,才騙的她不願意再給他一次了。
正想著,馬車猛地一停。
他剛想問怎麼了。
外頭傳來柳眉的嬌滴滴的聲音,「遠明,我是眉兒啊,我有話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