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紅著眼眶說，「娘，前些日子我去牙行看了一處小院子，到時我就搬去那裡住！」

　　周氏嘆了口氣，「老二那個混賬東西，做了那麼多對不住你的事，娘心裡有數。他如今回頭了，是好事，可他回頭了不代表你就得原諒他。」

　　「娘是過來人，當年跟你公爹過日子，那才叫一個糟心。可你跟我不一樣。」

　　「你還年輕，你是個好孩子，你對得起謝家，對得起遠明，更對得起兩個孩子。」

　　她伸出手，拍了拍張氏的手背，「娘想好了。往後你要是覺得住在一個屋檐下不自在，那娘就讓老二搬出去住。」

　　「你在家裡安心待著，帶著豆芽兒和小樂過日子，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不用看他臉色。」

　　周氏打心眼兒裡心疼二兒媳。

　　所以她寧願讓老二那個不爭氣的搬出去，也捨不得二兒媳搬出去住。

　　張氏聽見這話，心裡感動不已。

　　她知道婆母是真心的。

　　她低下頭，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娘，您這樣待我，我……我真不知該怎麼感激您。」

　　周氏拍了拍她手背，「咱們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張氏沉默了一會兒，斟酌片刻，「娘，可我不能一輩子躲在您身後過活。我既然選了這條路，就想好了該面對的困難。」

　　「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我若是連自個兒的坎兒都邁不過去，往後就算住在這府裡，我心裡頭也不會踏實。」

　　周氏微微一怔，「蘭兒，你的意思是……」

　　張氏擡起頭，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娘，我就是想換個活法兒。我想靠自己的本事立起來，哪怕日子苦一些，我心裡頭是好受的。」

　　周氏張了張嘴，想再勸兩句。

　　可看著二兒媳通紅的眼，那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隻是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既然你都打算好了，娘也不攔你。」

　　張氏聲音有些發啞，「娘，謝謝您。」

　　***

　　幾日後，張氏挑了一個全家人都在的傍晚，把孩子們支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謝遠明、謝遠舟、喬晚棠、謝曉菊和周氏幾個人。

　　張氏語氣平靜道：「趁著今日大家都在，我和遠明和離的事，也該有個了解了。」

　　廳裡安靜了一瞬。

　　謝遠明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分。

　　他猛地站起來，「蘭兒！你——」

　　他本以為等她冷靜一些日子，和離這件事就過去了。

　　蘭兒說不定就會原諒他了，日子還能回到從前。

　　沒想到，蘭兒竟然還堅持要和離！

　　那他怎麼辦？

　　兩個孩子怎麼辦？

　　別說現在他已經回心轉意，就算和柳眉在一塊兒的時候，他也從沒想過和離啊！

　　張氏看著他，目光平平靜靜的，「遠明，你聽我把話說完。」

　　謝遠明攥著拳頭，嘴唇緊繃，還想說些什麼。

　　可他忍住了，重新坐了回去。

　　張氏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謝遠明身上。

　　「遠明，你能回頭，是好事。我替你高興。可咱倆走到這一步，已經回不去了。」

　　「你做的那些事，我忘不了。往後過日子，我也做不到像從前那樣對你。那樣的日子，我不想再過下去了。」

　　謝遠明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發顫，「蘭兒，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可你別走……」

　　「小豆芽兒和小樂也不能沒有爹啊！我日後一定好好對孩子，再也不犯渾了。」

　　張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低的，「遠明，孩子我不會帶走。」

　　謝遠明愣住了。

　　張氏的目光微微泛紅，可她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我很清楚，孩子留在謝家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裡有娘照看，有三弟和三弟妹在，孩子肯定不會受委屈。」

　　「我若是帶著他們走，我一個女人家要忙著立身，根本顧不上他們。我不能讓他們跟著我吃苦。」

　　她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況且，娘說了，往後我想回來看他們，隨時都可以。他們是謝家的孩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遠明，你就讓我走吧！你日後好好陪陪孩子們，成嗎？」

　　謝遠明錯愕的看著張氏，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原以為張氏會把兩個孩子帶走。

　　他甚至做好了要跟她在孩子的事上拉扯的準備。

　　可她沒有。

　　她比他想的要周全得多，也比他想的要更疼那兩個孩子。

　　蘭兒竟然連孩子都不要了，那說明她.......是真的死心了。

　　可他還是不甘心。

　　他轉頭看向謝遠舟，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懇求，「三弟，你也同為男子，你應該能理解我的苦衷……」

　　「我已經知道錯了，我回頭了，我改了。你幫我勸勸你二嫂好不好？她聽你的話。」

　　謝遠舟坐在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了眼二嫂，又看了眼自家二哥懇求的臉，皺了皺眉。

　　換作以前，他或許會勸一勸二嫂。

　　畢竟二哥已經悔過了，願意回頭好好過日子。

　　可跟著棠兒在一起久了，他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女子並不一定要依附於男子才能活得好。

　　她們也可以有自己的天地，也可以靠自己過得富足美滿。

　　就像他的棠兒。

　　若是沒有他和一家人的拖累，憑棠兒自己的聰慧和能力，甚至可能活得更好。

　　二嫂跟棠兒相處了這麼久，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看明白了許多事。

　　她既然想試試另一種活法，他憑什麼攔著？

　　謝遠舟看著二哥懇求的眼睛，語氣沉沉道：「二哥，你能回頭是好事。可你不能因為自己回頭了，就覺得二嫂必須原諒你。」

　　「二嫂不是你的物件兒，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走自己的路，咱們沒有資格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