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女人嘛,總是要學會忍的
張氏看著他通紅的、帶著懇求和悔恨的眼。
心裡頭像被人拿什麼東西慢慢地揉著,又酸又澀。
她曾經無數次盼著他回頭。
盼著他能明白她的好,盼著他能回心轉意。
可如今他真的跪在她面前認錯了,她心裡頭卻不像從前那樣疼了。
那種疼,早在他摟著柳眉說「她就是塊木頭」的時候,就已經碎盡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遠明,你能認識到錯了,能回來,是好事。我替你高興。」
謝遠明的眼底亮了一下,可張氏的下一句話,又讓那點亮光瞬間熄滅了。
「但和離的事,我不會改變主意。」
謝遠明愣住了。
他跪在那裡,嘴巴微張著,像被人定住了一樣.
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蘭兒……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張氏搖了搖頭,「我不是不原諒你。我是想清楚了。咱倆走到這一步,已經回不去了。」
「你回頭是好事,可你回頭了,咱倆就能重新開始嗎?你做的那些事,我忘不了。往後過日子,我也做不到像從前那樣對你。」
「我會想著你在外頭養過女人,會想著你為了別人如何踐踏我的心。那樣的日子,我不想再過下去了。」
謝遠明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喉嚨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堵得他喘不上氣。
張氏看著他,語氣平平靜靜的,「遠明,你起來吧。往後你還是小豆芽兒和小樂的爹,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你好好過日子,我也想過一過自己的日子。」
謝遠明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著,好一會兒都沒有動。
最後,他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看著張氏平靜的臉,心裡像有把鈍刀子在來回地割著。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他傷了她的心。
心碎了就是碎了,黏得再好,裂痕也還在。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隻擠出兩個字,「……好。」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
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走在迴廊上,低著頭,步子像灌了鉛。
他做錯了事,該受的,他都受著。
可心裡頭空蕩蕩的疼。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
這日,周氏在佛堂裡跪了大半個時辰,木魚聲一下一下的,比平日裡慢了許多。
她心裡頭有事,念佛也念不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二兒子的事。
老二回來了,人也清醒了,不再跟那個柳眉來往了。
可二兒媳咬死了要和離,怎麼勸都不肯鬆口。
周氏嘆了口氣,放下木槌,扶著蒲團慢慢站起來。
腿跪得有些麻,她站了一會兒。
等麻勁兒過去了,才整了整衣袍,朝張氏的院子走去。
走到院門口時,見張氏正陪著小豆芽兒練字,小樂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圈圈。
秋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把小院裡那幾株月季照得格外好看。
周氏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頭軟了幾分。
張氏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是周氏,連忙站起來迎了兩步,「娘,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讓人來說一聲就是了,您腿腳又不好。」
周氏擺了擺手,「我還沒老到走不動的地步。」
她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蘭兒,你坐,娘跟你說說話。」
張氏在她身邊坐下來,低眉順眼的。
小豆芽兒懂事兒地擡頭看了她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字。
小樂已經被奶娘過來抱走了。
周氏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蘭兒,娘今日來,是想跟你聊聊你和遠明的事。」
張氏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擡頭。
周氏看著她,語氣溫和道:「遠明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娘知道,他傷了你心,這是他的不對。可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絆絆的?」
「娘當年跟你公爹,那才叫過得不是日子。可遠明跟他那個混賬爹不一樣,他本性不壞,就是一時糊塗。」
「如今他知道錯了,肯回頭了,你就不能給他一次機會嗎?」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俗話說得好,浪子回頭金不換。他既然回頭了,你若不給他機會,他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兩個孩子也不能沒有爹啊。」
張氏聽著這些話,眉頭微微蹙著。
沉默了片刻後,幽幽的說,「娘,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也是為了孩子好。」
她頓了下,聲音篤定,「我以前也想過,隻要他肯回頭,我就原諒他。我在心裡頭想了無數次,他回來認錯,我該說什麼,該不該哭,該不該鬧。」
「我想了很久很久......可等他真的跪在我面前認錯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心裡頭已經不在意了。」
周氏怔了一下,「蘭兒……」
張氏搖了搖頭,「娘,我不是不念舊情。可娘,您知道嗎?我跟著他過了十幾年苦日子,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他。」
「就算是日子最難的時候,我吃糠咽菜,也覺得心裡頭是甜的,因為我覺得我跟他是一條心。」
「可當我知道他在外頭養了女人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從底下抽走了地基,整個房子都塌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啞,「娘,我知道您說的那些話都是對的。兩口子過日子確實要互相包容,該忍的時候要忍。女人嘛,總是要學會忍的。」
「可當我見過......見過三弟妹那樣的日子,見過一個女子可以活得那麼有底氣。我就想,我為什麼不能也試試呢?」
她擡起頭,看著周氏,目光認真,「娘,我想換個活法兒。不是為了賭氣,不是為了報復遠明,就是……我想為自己活一回。」
周氏望著二兒媳悲痛過後堅韌的目光,心裡一顫。
這不就是當年的自己嗎?
想當初謝長樹那個混蛋做出那檔子事時,她也是這樣的心情啊!
這世道,女子活的本就艱難。
如果她再以婆母的身份束縛二兒媳,未免太狠心了些。
「罷了,罷了!」周氏長嘆一聲,「娘知道你心裡頭苦。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娘......也不逼你了。」
張氏眼眶泛紅,「娘,等我跟他和離了,我就搬出去住。」
周氏猛地擡頭,「什麼?你......你怎麼能搬出去住?你在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搬去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