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

　　「遠明，你不能丟下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騙你了！」

　　謝遠明沒有甩開她，隻是安靜地站著，任她哭著求著。

　　等她哭了好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他才開口，「眉兒，你跟了我這麼久，我對你怎樣，你心裡有數。我謝遠明雖然沒什麼本事，可我對你是真心的。」

　　「你要銀子，我給你。你要衣裳首飾，我買給你。你在我面前耍些小心機爭寵，我都忍了，因為我覺得你是真心跟我過日子的。」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可你不該算計謝家。三弟和三弟妹對我有恩，娘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你為了自己的私心，讓我去陷害自己的親弟弟，想毀掉我的家。你碰了我的底線。」

　　柳眉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遠明，我以後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她萬萬沒想到謝遠明絕情起來，是這樣的心狠。

　　任憑她怎麼示弱哭求都無濟於事。

　　謝遠明看著她，搖了搖頭，「咱們沒有以後了。你好自為之吧。」

　　他輕輕掙開她的手，大步走出了門。

　　柳眉在身後哭喊著追了幾步，可他頭也沒回。

　　院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聲響。

　　他站在巷子裡，擡頭望了一眼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擡腳朝謝府的方向走去。

　　他回了謝府。

　　門房看見他背著包袱回來，愣了一下，喊了聲，「二爺。」

　　謝遠明沒說話，徑直往裡走。

　　不多時，青荷跑出來把他領進了正廳。

　　喬晚棠正在暖閣裡翻賬冊，見他進來，沒有多問，隻說了一句，「二哥回來了，去看看小豆芽兒和小樂吧，他們在等你。」

　　謝遠明手足無措，臉色漲紅，「弟妹，我......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喬晚棠笑了笑，「二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既然回來了，就先留在家裡好好休息些日子，其他的事，日後再說。」

　　謝遠明點點頭，轉頭離開。

　　他聽懂了弟妹話裡的意思。

　　暫時不會讓他接管家裡的鋪子。

　　不過他也覺得，自己是該好好反省反省。

　　他先洗漱換衣，吃了一頓熱飯。

　　飯是小廚房現做的，一碗紅燒肉，一碟青菜，一碗熱湯。

　　吃著吃著，眼眶有些發酸。

　　可他硬生生憋住了，把碗裡的飯吃了個乾乾淨淨。

　　吃完飯，坐在廊下發了一會兒呆。

　　秋日的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著眼，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陰冷都曬透。

　　坐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朝張氏的院子走去。

　　謝遠明站在張氏院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小豆芽兒坐在桌邊練字，小樂趴在地上玩一隻布老虎。

　　張氏擡起頭看見是他，手裡的針頓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繼續縫。

　　兩個孩子聽見門響，同時擡起頭來。

　　小豆芽兒看到他，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眼裡先是驚訝，隨即湧起亮晶晶的光，聲音又脆又歡喜，「爹爹！你回來啦！」

　　小樂扔了布老虎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臉咧著嘴笑，「爹爹！小樂好久沒見到爹爹了呢！」

　　謝遠明蹲下來，一手攬住小樂，另一隻手摸了摸小豆芽兒的腦袋。

　　兩個孩子像黏人的小獸貼在他身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小豆芽兒說最近在學堂裡學了新的字，小樂說奶娘給他買了新糖人兒。

　　謝遠明聽著他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搶著說話，鼻子忽然一陣發酸。

　　他想起來，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好好抱過這兩個孩子了。

　　他還記得小豆芽兒剛生下來的時候隻有那麼小一丁點兒，他抱著她都不敢用力。

　　小樂學走路的時候他正在鋪子裡忙，是張氏扶著牆一步一步教會的。

　　他錯過了那麼多。

　　如今兩個孩子卻還是這樣親熱地撲過來叫他爹爹。

　　他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險些沒忍住眼淚。

　　張氏坐在窗下，手裡還攥著針線，看著這一幕，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她低下頭去，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然後放下針線，站起來走過去，溫聲哄著兩個孩子，「豆芽兒，小樂，來，跟著青梅姐姐出去玩兒一會兒，娘跟爹爹說幾句話。」

　　青梅會意，上前牽起兩個孩子的手。

　　小豆芽兒懂事地跟著走了。

　　小樂還回頭朝謝遠明揮了揮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爹爹不許走哦！等小樂回來！」

　　謝遠明用力點了點頭，嗓子眼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門輕輕關上，屋裡隻剩下他和張氏兩個人。

　　陽光從窗格裡漏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小片光暈，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輕輕浮動。

　　謝遠明看著張氏，那張比從前瘦削了許多的臉，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蘭兒這些日子，心裡得有多難受啊！

　　他嘴唇動了幾下，然後雙腿一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張氏怔了一下，「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謝遠明沒有起來。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聲音又啞又澀，「蘭兒，我對不住你。」

　　「那些年，你跟著我吃了那麼多苦，從來沒嫌棄過我。我鬼迷心竅，被外頭的女人迷了眼，傷了你的心。」

　　「我到底做了什麼混賬事，把一個好好的家糟蹋成這樣。」

　　他擡起頭，眼眶紅紅的，「蘭兒，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晚了。可我是真心回來認錯的。」

　　「往後我一定好好過日子，再也不糊塗了。你原諒我這一回，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