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兩個男人的較量
容嘉南手裡的酒碗頓住了。
他慢慢放下碗,看著謝遠舟看似隨意實則暗含審視的眼,忽然就明白了。
今日謝遠舟為何而來。
他方才還覺得意外,覺得謝遠舟深夜來訪太過突然。
此刻他全明白了。
這位毅勇侯,是來宣誓主權的。
容嘉南垂下眼簾,拇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這幾年他從未做過任何越界的事,從未對喬晚棠說過一句多餘的話,從未表露過半分不該有的心思。
他隻是遠遠地看著,在謝家有困難的時候搭把手,偶爾登門拜訪,說幾句話,喝一盞茶,便知足了。
他以為自己藏的很好,沒有人會發現。
可謝遠舟還是看出來了。
男人了解男人,這句話果然不假。
容嘉南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滾過喉嚨,帶著微微的辛辣。
他放下碗,看向謝遠舟,「侯爺這是要關心我的終身大事了嗎?」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淡淡的敵意。
像是在說: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謝遠舟聽出來了。
他端起酒碗,沒有喝,目光直直地看著容嘉南,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可笑意不達眼底。
「如果容公子願意,謝某自然願意。」他聲音沉沉,「我家夫人認識不少名門貴女,品行樣貌都是上乘的。我倒是可以讓她幫你打聽打聽。」
「我家棠兒最是心善,自然願意幫這個忙!」
棠兒是我的媳婦兒,你這樣偷偷覬覦我的媳婦兒,是人乾的事兒?
容嘉南的臉色微微紅了一下。
他聽得出謝遠舟話裡的意思。
喬晚棠是我謝遠舟的夫人,你趁早死了這個心!
那層窗戶紙沒有被捅破,可兩個人都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容嘉南攥著酒碗的指節微微泛白。
片刻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子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臉上重新浮起笑意,聲音卻比方才淡了幾分。
「那容某先行謝過了。」
他端起酒碗,朝謝遠舟舉了舉。
謝遠舟也端起了碗。
兩隻粗瓷酒碗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聲響。
酒液在碗沿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謝遠舟仰頭把碗裡的酒喝盡了,放下碗。
站起來,朝容嘉南拱了拱手,「天色不早,謝某先行告辭。」
容嘉南站起來送他,一直送到大門口。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謝遠舟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容嘉南一眼。
「容兄弟,藥鋪的事,不勞你費心了,我自會處理!」
容嘉南站在門口,拱了拱手,「侯爺客氣。」
謝遠舟沒有再說什麼,雙腿一夾馬腹,馬蹄踏著青石闆,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容嘉南站在門口,望著謝遠舟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難道連偷偷的心悅一個女子,都不行嗎?
他知道喬晚棠嫁了人,有家庭有兒女。
可他隻是偷偷喜歡而已,從來沒有想過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這都不行嗎?
***
第二日,謝遠舟休沐。
早上用完飯,謝遠舟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對喬晚棠說,「棠兒,我想了想,還是該派人去看看那個吃了葯出事的家人。」
喬晚棠正在給小瑜兒梳頭,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他。
謝遠舟,「既然是吃了咱們藥鋪的葯出了事,不管是不是咱們的錯,都該去看看什麼情況。人沒了,家裡人肯定不好過。隻是咱們親自去,又不太合適。」
謝遠舟說得在理。
喬晚棠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咱們都不方便過去,讓許大哥去吧。他這些年管著鋪子,跟那些老主顧都熟悉,說話也比咱們方便。」
謝遠舟應了一聲,轉身吩咐人去請許良德過來。
不多時,許良德就趕到了。
喬晚棠囑咐了幾句,讓他帶些銀子過去,先安頓好那家人的日子。
許良德點了點頭,「夫人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我這就過去看看。」
謝遠舟又說,「我讓兩個小廝跟著你,萬一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許良德應了,帶著兩個小廝出了門。
謝遠舟和喬晚棠沒有回屋,就坐在前廳裡等著。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茶換了兩盞,太陽從東邊的屋檐慢慢爬到了正當中。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許良德回來了。
他進門時面色沉沉的,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喬晚棠站起來迎了幾步,「許大哥,怎麼樣?」
許良德在廳裡站定,先給兩人行了禮,然後嘆了口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家人姓陶,死的人是陶大柱,今年才三十齣頭。
以前在街上擺餛飩攤子的,是個老實人,街坊鄰裡都說他本分。
半年前得了病,一直在「和仁堂」裡拿葯。
之前一直沒出任何事,可偏偏這回不同。
這次拿的葯,跟以前不一樣,說是換了方子。
陶大柱媳婦關氏說,陶大柱吃了葯之後,當夜就開始上吐下瀉,不到天亮人就沒了。
家裡頭上有兩個老人,底下還有兩個孩子,一個十二,一才五歲。
關氏哭得眼睛都快瞎了,見了許良德,拉著他的袖子不放,問他們為什麼要賣假藥害人。
喬晚棠聽完,眉頭微微蹙著,「她認定了是咱們的葯的問題?」
許良德苦笑了一下,「她說陶大柱這半年來一直在咱們鋪子裡拿葯,從來沒出過事。就這一次,換了藥方子,人就沒了。換了誰都會這麼想。」
「她也說了,醫學署的人已經把剩下的藥渣子帶走了,說要查驗。可她不識字,也不懂什麼查驗不查驗的,就隻知道她男人吃了咱們鋪子的葯死了。」
許良德又說,「我按夫人吩咐的,先給關氏留了十兩銀子,讓她先安頓家裡的日子。也跟她說了,等醫學署查清楚之後,一定會給她一個說法。」
「銀子雖然收下了,可我感覺她還是不信。」
喬晚棠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做得對。先把人安頓好,別讓她們一家斷了生計。其他的,等醫學署的結果出來再說。」
許良德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對了,我還打聽到一件事。關氏說,陶大柱最後一次來拿葯,是在半個月前。可那次的藥方子,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樣。」
「以前的方子是咱們鋪子裡柳藥師開的,可最後一次拿葯的時候,柳藥師不在,是吳藥師開的!」
喬晚棠手指微微頓了下,「吳藥師?」
和仁堂什麼時候請過姓吳的藥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