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喬晚棠剛到營地，還沒來得及下馬車，就聽見一陣嘈雜的哭聲從營地深處傳出來。

　　青荷跑過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臉色發白。

　　「夫人，不好了，有人死了。」

　　喬晚棠心裡一沉，快步走過去。

　　一個帳篷前面圍了一圈人，中間躺著一個老人。

　　她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嘴角還有乾涸的嘔吐物，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已經沒了氣息。

　　旁邊蹲著和她同帳篷的幾個婦人，一個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其中一個捂著嘴哭道，「她昨晚就說肚子疼，吐了好幾次，我們以為是吃壞了肚子，沒想到……沒想到今早就……」

　　喬晚棠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老人的面色和嘴角的嘔吐物，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前世在書上，見過這種癥狀。

　　並不是吃壞了肚子。

　　喬晚棠站起來，轉過身，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所有人都不要動！不要碰這個老人，不要碰她用過的東西，不要碰她吐過的地方！」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不解，有人害怕，有人開始往後退。

　　喬晚棠對身邊一個管事說，「去請大夫，多請幾個！去告訴杜大人，告訴他營地出了事，讓他立刻過來！」

　　「還有，這個帳篷裡的人一個都不許出去，其他帳篷的人也不許隨意走動——快去！」

　　管事被她臉上的神色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跑。

　　喬晚棠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青紫色的屍體，手慢慢攥緊了。

　　她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底的光又冷又沉。

　　如果沒猜錯，這是瘟疫啊！

　　旱災還沒過去，瘟疫又來了。

　　老天爺，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嗎？

　　很快，大夫過來了。

　　杜元愷和容嘉南也幾乎是前後腳趕到。

　　容嘉南一過來，目光就鎖在喬晚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見她安然無恙，才稍稍鬆了口氣。

　　喬晚棠把幾人帶到營地邊上僻靜處，壓低聲音對大夫道：「幾位的檢查結果，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杜元愷眉頭一皺，「這是為何？」

　　喬晚棠眉心微皺，「營地裡有幾百號人，城外還有成千上萬的災民。如果消息傳出去說是瘟疫，您想想會是什麼後果？」

　　杜元愷沉默了。

　　他當然想得到。

　　恐慌比瘟疫更可怕。

　　一旦百姓知道是瘟疫，就會拚命往外逃，災民會湧向別處，瘟疫會隨著逃難的人群擴散到更多地方。

　　到那時，局面就真的失控了。

　　容嘉南也點了點頭，「謝夫人說得對，此事不宜聲張。」

　　杜元愷深吸一口氣，「我先遞摺子進宮，請太醫院派人來。這病……得趕緊控制住。」

　　喬晚棠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杜大人，容公子，有句話我不得不說。眼下雖然是初發階段，一切都還好控制，可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杜元愷看著她，「什麼最壞的打算？」

　　喬晚棠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一字一句地說：「瘟疫如果擴散開來，會死很多人。」

　　「營地裡的人、城裡的百姓、城外的災民……誰都有可能染上。我們必須提前想好人手怎麼調配，藥材從哪裡來，病患怎麼隔離，屍體怎麼處置。」

　　她頓了頓，「每一樁，都是天大的事。」

　　杜元愷和容嘉南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和凝重。

　　杜元愷倒吸了一口涼氣，「謝夫人，我這就回去寫摺子，天黑之前遞進宮。」

　　容嘉南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可他沒有接話，而是轉向喬晚棠，目光忽然變得急切起來。

　　「謝夫人，你快離開這裡。」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此地危險，有我和杜大人照看著就行。」

　　喬晚棠愣了一下。

　　容嘉南已經轉向青荷，語氣急促，「快帶你們夫人回去。這裡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有我們在。」

　　青荷看了喬晚棠一眼，有些猶豫。

　　杜元愷也反應過來，跟著勸道：「謝夫人，容公子說得對。你一個女子，留在這裡太危險了。快回去吧，這裡有我和容公子。」

　　容嘉南看著她又補了一句，「謝夫人，這不是逞強的時候。瘟疫不是鬧著玩的，你趕緊回去。營地的事，我來盯著。」

　　他不忍心看她置於危險之地！

　　喬晚棠看著容嘉南緊張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下，不過她沒多想。

　　她的確要回去一趟，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她點了點頭，「那就辛苦杜大人和容公子了。我先回去，有事隨時讓人來報信。」

　　容嘉南聽到她答應回去，臉上的緊繃才鬆了幾分，連連點頭，「快走快走，路上別耽擱。」

　　容嘉南和杜元愷很快忙開了，一個在安排人把那個帳篷封鎖起來，一個在吩咐下人去請更多大夫。

　　兩人步伐匆匆，面色凝重。

　　回到謝府後，喬晚棠一頭紮進了後院的書房。

　　門關上後，她閃身進了靈寵空間。

　　空間裡靈氣氤氳，靈泉水依舊清澈見底，水面泛著淡淡銀光。

　　她蹲下來，從空間裡取出幾個大陶罐，一罐一罐地裝滿靈泉水。

　　然後又讓靈寵們幫她採集了許多藥材。

　　金銀花、連翹、黃芩、柴胡等，全是預防和治療瘟疫的常用藥。

　　這些藥材雖然在旁人看來普通，可配上靈泉水一起熬煮，藥效至少翻上三倍。

　　喬晚棠把陶罐和藥材一一搬出來，喚來青荷。

　　「去讓廚房把大鍋支上，多燒幾鍋水。這些藥材拿去熬湯，府裡上下每人每天必須喝一碗。從我開始，誰都不能少。」

　　青荷看著地上那一排陶罐和幾大包藥材，愣了一下，「夫人，咱們府裡......」

　　喬晚棠沒有解釋，隻是說了一句，「吩咐下去吧。」

　　青荷看她臉色凝重，不敢再多問，招呼了幾個婆子，把東西搬到廚房去了。

　　喬晚棠站在院子裡，看著廚房方向升起的炊煙，深深吸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自家人得先保全。

　　遠舟不在家，這個府裡大大小小幾十口人，都是她的責任。

　　隻有他們都平安了，她才能騰出手來去救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