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急中生智
華明軒沒有來。
來的是他的小廝華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生得機靈,嘴也甜,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笑嘻嘻地往謝府門口湊。
布袋子裡裝的是藥材,太醫院新配的防疫方子,華明軒前些日子就說要送來的。
可今日的謝府門口,不是從前的光景了。
「站住。」黑衣守衛伸手一攔,聲音冷硬得像塊石頭,「謝府不許任何人進出,哪來的回哪去。」
華安愣了一瞬,臉上那團笑僵了僵。
他往門裡張望了一下,什麼也看不見,隻看見陰沉沉的門洞。
他縮了縮脖子,把布袋子往前遞了遞,陪著笑臉。
「這位爺,我是華府的小廝,奉我家公子之命來給謝小姐送葯的。就送個葯,耽擱不了一盞茶的功夫。您行個方便?」
守衛連看都沒看那布袋子一眼,手一推,把華安推了個趔趄。
「說了不許進就是不許進。再啰嗦,連你一塊兒扣下。」
華安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布袋子險些脫手,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幾句好話,可對上守衛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縮在門口的石獅子旁邊,不甘心走。
少爺說了務必送到,他要是沒完成任務,少不得又被少爺一頓罵。
謝曉菊在院子裡聽見了門口的動靜。
她站在後院的牆根下,耳朵貼著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辨。
華安的聲音她認得。
她的心沉了一下,又跳了起來。
華明軒沒來,可華安來了。
華安能出去。
華安能把消息帶出去。
謝曉菊攥緊了袖子,指節泛白。
她不能出去,門口全是明王的人,她連垂花門都走不出去,更別說正門了。
可她有法子。
三嫂教過她,這世上沒有出不去的地方,隻有找不到出口的人。
謝曉菊轉身回了屋,關上門,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手還在抖,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色的暈。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蘸墨,一筆一劃地寫。
「我三嫂被明王抓走,謝府被圍。請速想辦法救我三嫂。——曉菊。」
她把紙條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揉得很緊。
然後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那個布袋子上。
那是華明軒上次送藥材時用的袋子,灰藍色的粗布,角上綉著一個「華」字,她一直沒扔。
她走過去,把布袋拿起來,把紙團塞進去,紮緊了袋口。
然後她走出了屋子。
後院有一道矮牆,牆外是一條窄巷子,平日裡沒人走。
但華府的車馬每次來,都要從巷口經過,繞到前門去。
華安若是被轟走了,車馬必定從那條巷子過。
謝曉菊走到矮牆邊,踮起腳尖往外看了看。
巷子裡空無一人,牆角的野草枯黃了,在風裡瑟瑟發抖。
她把布袋用力一甩,扔過了牆頭。
布袋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落在枯草堆裡,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到院子中間。
然後她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火摺子,吹了兩口,火星子亮了一下。
她伸手拔了一叢乾枯的草,攏了攏,把火摺子湊上去。
枯草遇火即燃,火苗躥起來,舔上了旁邊的枯枝,枯枝又引燃了花架上的幹藤蔓。
風一吹,火勢一下子就起來了。
「走水了......走水了......」
謝曉菊的聲音尖而亮,劃破了謝府沉悶的空氣。
她一邊喊一邊往後退,退了七八步,又喊了一聲。
這回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像極了驚慌失措的閨閣小姐。
「快來人啊!走水了——!」
院子裡頓時亂了起來。
丫鬟婆子們從各處跑出來,有人端著水盆,有人拿著掃帚,有人尖叫著跑來跑去不知道該幹什麼。
濃煙滾滾而起,黑灰色的煙柱直衝上天,隔著三條街都能看見。
火舌舔著花架和枯藤,噼裡啪啦地響,火星子飛濺到旁邊的屋檐上,差點連房子都燒著了。
幾個丫鬟提著水桶衝過來,七手八腳地往火上潑水。
水澆上去,火滅了一小片,可風一吹,又燒了起來。
一個婆子扯著嗓子喊:「都愣著幹什麼!快去拿大桶!多叫幾個人來!」
門口的守衛聽見動靜,回頭一看,後院濃煙滾滾,火光衝天。
為首的黑衣人皺了皺眉,沖華安一揮手,「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說完帶著兩個人往後院跑去。
華安被推了個踉蹌,手裡的布袋子險些脫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院子裡已經沒人理他了,守衛們一窩蜂地往後院跑,前門隻剩下一個人,正伸著脖子往裡頭張望,壓根沒工夫管他。
華安撇了撇嘴,提著布袋子上了馬車,沒好氣地對車夫說:「走!等我回去告訴少爺,看他們怎麼交代!」
馬車調轉方向,順著巷子往後走。
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路面,車廂晃得厲害,華安一屁股坐在車闆上,把布袋子往旁邊一擱,嘴裡還在嘟嘟囔囔:「神氣什麼呀,不就是個看門的嗎?我告訴你,等我們少爺知道了,有你們好看的……」
馬車拐進後巷的時候,車夫忽然「咦」了一聲,勒住了馬。
「華安,你看那是什麼?」
華安探出頭去,順著車夫手指的方向一看。
路邊枯草堆裡躺著一個灰藍色的布袋子,角上綉著一個「華」字。
華安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們華府的東西,是少爺前些日子送去謝府的藥材袋子。
華安連忙跳下車,走過去撿起來,掂了掂,裡頭有東西,不是空的。
他解開袋口,伸手一掏,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
展開一看,華安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把紙條攥在手心裡,四下一看,巷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轉身跑回馬車,聲音都在發抖:「快!快回府!快馬加鞭!」
車夫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看華安臉色泛白,也不敢多問,一甩鞭子,馬車躥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