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

　　華明軒正坐在書房裡看書，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華安氣喘籲籲的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少爺——少爺——」華安上氣不接下氣，手撐著膝蓋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謝府出事了！」

　　華明軒眼神一頓，聲音冷靜，「怎麼回事，快說清楚！」

　　華安從懷裡掏出那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雙手遞過去，手指還在抖。

　　「小的今日去謝府送葯，被明王的人攔在門口不讓進。後來謝府後院走水了，守衛都去救火，把小的轟走了。馬車拐到後巷的時候，小的撿到了這個——是謝小姐扔出來的。」

　　華明軒接過紙條，展開。

　　字跡有些模糊，有些地方被汗漬洇開了。

　　看完信，華明軒的手指慢慢收緊了，紙條在他掌心裡被捏成了一團。

　　曉菊有危險！

　　他必須得做點兒什麼。

　　他把紙條塞進袖中，站起來，走出了書房，穿過迴廊，穿過花園，來到了華德榮的書房門前。

　　門開著，華德榮正靠在太師椅上喝茶，手裡捧著一卷書，看起來悠閑自得。

　　可華明軒知道，祖父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睡過囫圇覺。

　　京城的局勢亂成了這樣，華家不可能置身事外。

　　「祖父。」華明軒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謝府出事了。」

　　華德榮翻書頁的手停了一下，擡起眼皮看了孫兒一眼。

　　「謝府的事，跟咱們華家有什麼關係？」

　　謝府遇難，是他樂見的事。

　　華明軒走進去，在祖父對面坐下，把那張紙條放在桌上，用手指慢慢展平。

　　華德容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可茶盞放下的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

　　「那丫頭這是求到你頭上了。」

　　華明軒沒有否認，「祖父，孫兒知道，華家和謝家從前有些過節。可此一時彼一時。明王把謝夫人抓了去，是為了逼謝將軍就範。」

　　「謝將軍若倒了，睿王便沒了爪牙。睿王若輸了，咱們華家——祖父覺得，明王會放過咱們嗎？」

　　華德榮的目光微微一凝，沒有說話。

　　華明軒繼續道：「他若真登了基，第一個要清洗的就是睿王的人，咱們和睿王什麼關係？」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華德榮捋了捋鬍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

　　翠竹隨風搖曳，枝葉沙沙。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不管你小子存的是什麼心思，這一次，咱們華家和謝家的目標是一緻的。明王若登基，華家沒有好下場——」

　　他頓了一下，看了華明軒一眼，「也罷。我不會袖手旁觀。」

　　華明軒站起來，朝祖父鄭重地行了一禮，「孫兒替謝小姐謝過祖父。」

　　華德容哼了一聲，擺了擺手，「別急著謝。我幫你，不是因為你那個謝小姐，是因為華家幾百口人的性命。」

　　他喊來心腹，壓低了聲音囑咐了幾句。

　　那心腹連連點頭，轉身快步出去了。

　　華明軒沒有問祖父做了什麼安排。

　　他知道祖父做事向來滴水不漏，該讓他知道的自然會讓他知道，不該他知道的問也沒用。

　　從華德榮的書房出來，華明軒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去了馬廄。

　　他讓人備了一匹馬，換了一身衣裳，翻身上馬，朝城東方向疾馳而去。

　　端王府。

　　華明軒到的時候，端王正在花園裡餵魚。

　　大晚上的餵魚，端王也是頭一個了。

　　他穿著一件青灰色錦袍，頭髮隨意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把魚食，慢悠悠地往池塘裡撒。

　　錦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擠作一團，紅的白的金的好不熱鬧。

　　「殿下。」華明軒站在池塘邊，抱拳行了一禮。

　　端王頭都沒擡，又撒了一把魚食，聲音懶洋洋的，「華公子來了？稀客。要不要餵魚？」

　　他把手裡的魚食袋子朝華明軒遞了遞，態度隨意。

　　華明軒沒有接，「殿下，臣今日來，是有要事相求。」

　　端王這才擡起頭，看了華明軒一眼。

　　他看著華明軒那張比平時凝重了不知多少倍的臉，慢慢把魚食袋子收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嘆了口氣。

　　「說吧，什麼事？」

　　華明軒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最後，他又道：「殿下，臣知道您不想捲入奪嫡之爭。可明王的為人，您比臣清楚。他若登了基......」

　　端王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著池塘裡的錦鯉，那些魚還在搶食，擠來擠去，誰也不讓誰。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老九那個人，雖然倔了點，可心不壞。這天下交到他手裡，百姓能過幾天安生日子。」

　　他轉過頭，看著華明軒，伸手從腰間摘下一枚腰牌，「拿去吧。我幫不了別的，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華明軒接過腰牌，收進袖中，深深一揖，「殿下大義，臣替謝將軍夫婦謝過。」

　　端王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魚食袋子，往池塘裡撒了一把，「去吧去吧，別耽誤我餵魚。」

　　華明軒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端王懶洋洋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的。

　　「告訴老九，贏了別忘了請我喝酒。」

　　華明軒又再次鄭重謝過，這才匆匆離開。

　　他立刻來到謝府門口。

　　謝府門口的黑衣守衛換了一班。

　　態度越發冷硬囂張，催著華明軒趕緊離開。

　　華明軒自然不會離開。

　　他從袖中取出端王的腰牌，在那守衛面前亮了一下。

　　守衛的目光落在腰牌上，瞳孔微微一縮。

　　端王的腰牌！

　　華明軒氣勢不減，「端王殿下命我進府取一樣東西。怎麼，你要攔？」

　　守衛的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華明軒沒有等他讓開，擡腳走了進去。

　　守衛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出聲。

　　敢攔王爺，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啊！

　　謝府前院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座空宅。

　　火已經澆滅了，空氣中還飄散著燒焦的味道。

　　華明軒走過迴廊，在垂花門前停了一下。

　　幾個黑衣人在院子裡來回走動，監視著每一個角落。

　　華明軒攔住一個丫鬟，讓她去請謝曉菊。

　　謝曉菊聽聞華明軒竟然進了謝府，手裡的茶盞掉落在地，連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