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威脅
城外的隊伍越來越近。
謝遠舟舉手示意。
兩萬邊軍同時停下。
盾兵蹲下,弓兵站直,攻城兵把雲梯放下來,架在肩上。
謝遠舟的刀指向城牆,聲音在夜空中炸開,「攻城——」
弓兵先動。
數千支箭矢同時離弦,朝城牆上飛去,密密麻麻的。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蓋過了風,蓋過了心跳。
城牆上,指揮官的聲音都變了調,「放箭——」
城上的箭矢也飛了下來,比城下的更密、更急。
兩支箭雨在空中交匯,碰撞,然後各自飛向目標。
城下的盾兵舉起盾牌,箭矢叮叮噹噹地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濺。
攻城兵扛著雲梯衝了上去,吶喊聲震天動地。
雲梯搭上城牆,鉤爪死死地扣住城垛。
士兵們咬著刀,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城上的守軍往下砸滾木擂石,砸得攻城兵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
沒有人退,沒有人停。
火油從城牆上澆下來,黑乎乎的,澆在攻城兵身上。
火箭飛下來,火油遇火即燃,城下一片火海。
士兵的慘叫、戰馬的嘶鳴、刀劍的碰撞交織在一起。
謝遠舟騎馬站在後方,看著這一切,面色沉靜如水。
可他的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心疼。
那些衝上去的兵,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每一個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們有自己的家,有爹娘,有老婆孩子在等他們回去。
戰爭是殘酷的。
可生在這亂世,底層人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
他能做的,是不讓他們白白死去。
多年後,給他們的後代創造一個海晏河清的天下!
「傳令兵。」謝遠舟聲音低沉,「讓後隊弓箭手全部壓上,壓住城頭的火力。盾兵往前推,給攻城兵開路。撞門槌,上。」
撞門槌是一根三丈長的巨木,一頭包著鐵皮,需要二十個人才能擡動。
二十個士兵扛著撞門槌,在盾兵的掩護下一步一步地朝城門靠近。
撞門槌終於撞上了城門,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城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一、二、三——撞!」
「一、二、三——撞!」
城門在撞門槌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閂上的鐵皮開始變形,門闆開始開裂。
城上的守軍慌了,火油和滾木擂石不要命地往下砸。
可攻城兵已經殺紅了眼,頂著火油和箭雨,一下又一下地撞著城門。
謝遠舟騎馬站在火光晦暗處,眼神冷厲。
這一仗,勢必要贏!
城門在撞門槌的衝擊下。已搖搖欲墜。
攻城兵的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撞門槌士兵肩上來回擺動。
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守軍的心口上。
城牆上,守軍的箭矢已經稀疏了。
邊軍的弓箭手壓住了城頭的火力,箭矢如蝗蟲般飛上去,壓得守軍擡不起頭。
謝遠舟騎在馬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城門。
那道門撐不了多久了。
他在心裡數著,一下,兩下,三下......
最多再撞二十幾下,門必破。
城門破了,他就能衝進去,就能救棠兒,就能把明王拽下來。
進城前,他得知棠兒被明王抓走的消息。
這消息令他心肺灼燒。
但他必須冷靜,必須克制。
否則他的棠兒,會有危險!
他的心跳得很快,可表面沉靜如水。
這麼多年的戰場生涯教會他一件事,越是到緊要關頭,越要令人捉摸不透。
你慌了,你的兵就慌了。
你亂了,這場仗就輸了。
傳令兵從左邊跑過來,渾身是血,「將軍!左翼雲梯已經搭上城頭,先頭部隊正在登城!」
謝遠舟盯著那道門,「讓左翼壓上去,不惜一切代價牽制住城頭的兵力。告訴他們,不用急著登城,隻要讓守軍分心就行。」
傳令兵領命而去。
馬蹄聲還沒消失,又一個傳令兵從右邊跑過來。
「將軍!右翼盾兵傷亡過大,快要撐不住了!請求支援!」
謝遠舟咬了咬牙。
右翼是他故意放弱的,因為明王的人一定會從右翼派兵支援城門。
右翼撐不住,明王就會覺得有機會,就會把更多的兵力調過去。
城門那邊的壓力就會小一些。
這是拿人命在賭,可他不能不賭。
「告訴右翼,再撐一刻鐘。一刻鐘之後,援兵就到。」
傳令兵遲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知道將軍說援兵會到,援兵就一定會到。
他調轉馬頭,衝進了漫天的硝煙裡。
撞門槌還在撞。
城門已裂開了一道縫,能看見裡面的街道和火把的光。
攻城兵發出一陣歡呼,撞得更猛了。
就在這時候,城門樓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火把。
火把的光,將城門樓照得亮如白晝。
兩個黑衣侍衛架著一個人,站在城門樓上。
謝遠舟瞳孔猛地一縮。
棠兒!
那是他的棠兒啊!
喬晚棠站在城門樓上。
她的眼睛被白布蒙著,雙手被粗繩反綁在身後。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她臉色很白,下頜還有一道淺淺淤青。
眼前一片烏黑。
她看不見城下的情況,可聽得見那些廝殺吶喊,刀劍碰撞的聲音。
她知道,謝遠舟來了!
他就在城下,離她很近。
明王身著玄色蟒袍,腰間束著金玉帶,頭上的紫金冠在火把光中閃著冷光。
他站在喬晚棠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城外的千軍萬馬,臉色平靜。
他往前一步,看向城門下,幽幽的喊了一聲,「謝遠舟,你好好看看,這是誰?」
謝遠舟沒有說話。
他騎在馬上,仰頭望著城門樓上的那個人,望著他的棠兒。
他的刀握在手裡,刀鋒上的血跡還沒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可手在發抖。
一股從骨頭縫裡往外燒的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謝遠舟,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明王的聲音寡淡似水,「卸甲,交兵,率部歸順。本王既往不咎,官復原職,謝家依舊是神威將軍府。你夫人,本王完璧歸趙。」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冷了下去,「若是不從——本王即刻血洗將軍府。你娘,你妹妹,你的兩個孩兒,還有你這位夫人,一個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