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絕不能輸在這一刻!
城外。
謝遠舟的邊軍已經連續行軍七日七夜了。
從北方到京城,尋常行軍要走半個月,他們用了不到一半的時間。
謝遠舟騎在馬上,衣袍上的血跡早已幹了。
臉上全是煙灰和塵土,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睿王策馬與他并行,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聲音沙啞道:「遠舟,前方三十裡就是京城了。」
謝遠舟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想到棠兒和謝府可能遇到的危險,謝遠舟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傳令兵從前方飛奔而來,馬蹄揚起一路塵土,「啟稟王爺,將軍!前方斥候來報,京城外城門緊閉,城牆上全是明王的旗幟。」
「城門外有重兵把守,目測不少於五千人。城門樓上架著火油、滾木、擂石,弓箭手列陣以待。」
謝遠舟的目光沉了下去。
五千人,不算多,可他們是攻方,明王是守方。
攻城不比野戰,一牆之隔,天壤之別。
守城的人佔了地利,滾木擂石從城牆上砸下來,一砸一片。
火油澆下來,火箭一點,城下就是一片火海。
睿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遠舟,硬攻不是辦法。硬攻城門,傷亡太大。」
謝遠舟當然知道。
「傳令下去。」謝遠舟的聲音沉穩如山,「全軍就地休整。斥候繼續探查,摸清城門的兵力部署和換崗時間。兩個時辰後,攻城。」
大軍在一片開闊地停下來休整。
士兵們坐在地上休息,空氣裡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謝遠舟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攤著一張京城輿圖,目光落在東城門的位置上。
那是他選定的突破口。
東城門守軍最少,城牆最矮,城門外的護城河也最窄。
最重要的是,東城門離明王的勢力範圍最遠,明王的援軍趕到最慢。
他正在推演攻城的每一步,一隻灰羽麻雀從空中落下來,蹲在他的肩頭,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
然後掉下一哥紙卷。
謝遠舟的手猛地一頓,把信展開。
看完信,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輿圖的邊緣,骨節泛白。
棠兒告訴他,儘快破城,否則一切都晚了。
謝遠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在戰場上不能分心,一分心就是幾千條人命。
他睜開眼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冷硬的光。
「傳令兵。」他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召集所有將領,一刻鐘後,軍帳議事。」
城牆上,明王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黑底紅字,一個大大的「明」字,像一隻張開了翅膀的黑色蝙蝠,趴在城頭,俯視著城外的一切。
守城的士兵們站在城牆上,彎弓搭箭,火油鍋架在城垛上,鍋底的柴火燒得旺旺的,油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
滾木擂石堆了一人高,整整齊齊地碼在城垛後面,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齒。
明王站在城樓最高處,望著城外灰濛濛的天際線。
他的身後站著幾個心腹將領。
「報——」一個斥候從城牆下跑上來,單膝跪地,「殿下,謝遠舟的邊軍在城外三十裡處休整,預計兩個時辰後會發起進攻。」
明王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多少人?」
「約兩萬。其中傷兵約三千,但戰力仍在。」
明王沉默片刻。
兩萬邊軍,精銳之師,謝遠舟親手帶出來的兵,野戰無敵。
可他守城,有城牆之利,有火油滾木,有五千守軍,還有一萬援軍在半日之內就能趕到。
兩萬對一萬五千,守城對攻城,勝負之數,五五開。
他不怕打硬仗,他怕的是人心。
城裡的官員們,表面附庸他的多,真心效忠的少。
城外謝遠舟兵臨城下,那些騎牆派的人心會不會倒?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謝遠舟攻破城門之前,讓這場仗結束。
一個將領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殿下,謝夫人那邊……」
「嚴加看管。」明王的聲音冷了下去,「她要是有個閃失,看守的人提頭來見。」
將領連連點頭,退了下去。
明王站在城樓上,風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望著城外那片灰濛濛的開闊地,眼底的光又冷又沉。
謝遠舟,你儘管來。
看看是你的兵厲害,還是我手裡的刀更快!
城外的開闊地上,兩萬邊軍休整待發。
刀槍在暮色中閃著寒光,戰馬打著響鼻,蹄子不耐地刨著地面。
謝遠舟站在一塊高地上,面前站著十幾個將領,一個個面色凝重,等著他說話。
「我們必須一鼓作氣,拿下東城門!」
將士們跟了謝遠舟這麼久,知道他的規矩。
仗打完了再慶祝,打贏了再喝酒。
現在說什麼都是虛的,隻有拿下城門才是真的。
將領們領命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隊伍裡。
謝遠舟還站在那塊高地上,望著遠處的城牆。
城牆上的火把已經亮起來了,一盞一盞的。
從東到西,像一條火龍趴在城頭,虎視眈眈地看著城外的一切。
謝遠舟翻身上馬,拔出腰間的刀。
刀鋒在暮色中閃著冷光,映出他冷峻的臉。
謝遠舟舉起刀,刀鋒指向遠處的城牆,「弟兄們,打完這一仗,就能回家了。」
他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鼓舞人心的話,就是簡簡單單「回家」兩個字。
可這兩個字,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兩萬邊軍的血一下子燒開了。
「回家——!」
「回家——!」
「......」
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在夜空中回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守城的士兵們聽見了,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們也是人,也想回家。
可如果想回家,就必須守住城門。
他們沒有選擇。
明王站在城樓上,也聽見了,眼底泛起冷芒。
他的母妃不受父皇喜愛,他這一生都過得如履薄冰。
從很小起,他就清楚的知道,一切要靠自己。
所以他忍辱負重,小心鑽營,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他等了這麼多年,謀劃了這麼多年,不能輸在這一刻。
絕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