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誰要害我的孩子?
謝遠舟心裡再不舒服,也不敢明言,隻能說皇上聖裁。
皇上坐在龍案後,看著謝遠舟,「你心裡頭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謝遠舟沉默了一瞬,「臣知道聖上的難處。皇上登基不久,朝局尚未全然穩固,華家雖有錯,可眼下還不是大動幹戈的時候。臣能理解。」
皇帝點了點頭,「你能理解就好。不過——」
他從案上拿起一封密信,往前推了推,「朕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謝遠舟上前接過密信,展開一看,臉上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看完之後,將信紙折好放回案上,擡起頭看著皇上。
「這是……南邊來的消息?」
皇帝點了點頭,「華家在南邊經營多年,不少官員跟華家有往來。他們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假藥案,可華英韶前些日子派人往南邊送了信,朕的人截到了一封。」
「信中提及南邊幾處糧倉的賬目有問題,還有幾大筆不明不白的銀子往來。這些事,朕暫時不能擺在明面上查,可朕不能放著不管。」
他頓了頓,看著謝遠舟,「你可願替朕走這一趟?」
謝遠舟眼底複雜神色漸漸散去,拱了拱手,「臣願意。」
他明白了皇上的真正用意。
不是不辦華家,是時候未到。
假藥案隻是明面上的一刀,而南方那幾處糧倉和賬目,才是真正要挖的根。
他這一趟出去,明面上是替皇帝巡視地方,暗地裡是要把華家藏在水底下的那幾條線,一根一根地摸出來。
他出宮時,心裡頭那點不舒服已經散得乾乾淨淨了。
回到謝府,喬晚棠正在等他。
謝遠舟坐下來,喝了口茶,才開口,「聖上派了一個秘密任務給我。」
喬晚棠笑了笑,「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什麼。」
謝遠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知道?」
喬晚棠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了句悄悄話。
謝遠舟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你怎麼知道的?」
喬晚棠退開半步,彎著嘴角看他,「我就是知道。誰讓我聰明呢?」
謝遠舟怔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伸手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低頭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這世上就數我的棠兒聰明。誰也比不上。」
喬晚棠被他摟得有些喘不上氣,笑著推了推他的胸口,可沒有真推開。
她靠在他懷裡,心想:
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麼?
皇帝的位置並不好坐,需要權衡各方勢力,不可能因自己的喜怒行事。
今日能敲打敲打華家,已經是不錯的局面了。
至於南邊那些事,等查清楚了,才是真正見真章的時候。
窗外秋陽暖融融地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著。
可誰都知道,等來年春天,它還會再抽出新芽。
日子還長。
這場仗也還沒打完。
可至少今日,他們都安安心心地坐在一起,喝一盞熱茶!
***
藥鋪的案子了結之後,謝遠明的釋放令也很快下來了。
中都府那邊通知了謝家,說是人證物證都已經查清。
謝遠明確實是被蒙在鼓裡做了替罪羊,如今真兇已伏法,他自然也該放了。
謝遠舟收到消息,親自帶人去了中都府大牢接人。
兄弟倆在牢門口見了面。
謝遠明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凸出來,衣裳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他看見謝遠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熱,快步走上前去。
聲音有些發啞,「三弟……你來了。」
謝遠舟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頭很不是滋味兒。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二哥,受苦了。走,回家再說。」
謝遠明點了點頭,跟著三弟往外走。
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頭乾燥清冷的空氣。
兄弟倆剛走出中都府大門,還沒來得及上馬車。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婆子忽然從街角沖了出來,氣喘籲籲地跑到謝遠明面前。
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聲音又急又尖,「二爺!二爺你可算出來了!不好了!柳娘子出事了!」
謝遠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出什麼事了?你說清楚!」
那婆子急得直跺腳,「柳娘子她……她......您快回去看看吧!」
謝遠明的臉刷地一下白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鬆開謝遠舟的胳膊,顧不上多說一句話。
轉身就朝巷子口跑去,腳步又急又亂,險些被自己的袍角絆倒。
謝遠舟在身後喊了一聲,「二哥!」
可謝遠明像沒聽見一樣,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謝遠舟皺了皺眉,也跟了上去。
小院門虛掩著,謝遠明一把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衝進正屋。
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兒,柳眉正趴在榻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眼睛腫得像核桃,聲音又啞又碎,「孩子……我的孩子……」
謝遠明的心像被人拿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他衝到榻邊蹲下來,抓住柳眉的手,聲音又急又顫,「眉兒!怎麼了?孩子怎麼了?」
柳眉擡起淚眼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隻是不停地哭。
這時,喬雪梅從旁邊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塊帕子,面色沉痛地站在一旁。
「二弟,真是對不住。是我沒有幫你顧好柳姑娘,讓她輕信了別人,沒保住你們的孩子……」
謝遠明猛地轉過頭,看著喬雪梅,眼底翻湧著驚怒,「輕信了誰?是誰要害我的孩子?」
喬雪梅欲言又止地垂下眼簾,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說不出口。
柳眉哭了好一會兒。
忽然擡起頭來,一把抓住謝遠明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聲音又尖又顫,「遠明,是她……是你的好弟妹!」
「是喬晚棠!虧她貴為侯府夫人,竟然做這麼齷齪的事!」
謝遠明僵在榻邊,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
三弟妹怎麼可能害他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