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這幾日……她派人給我送補品，說是安胎的，我喝了之後就覺得肚子不舒服……我以為是正常的，就沒多想。」

　　「可今日……今日那婆子又送了一碗來，我喝完不到一個時辰，肚子就開始疼……大夫來了說孩子保不住了……」

　　她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又怨又恨，「我還以為她照顧我，是要給謝家的骨肉一個名分……原來她是想害死我的孩子！」

　　「她怕我生了兒子，壓過張氏的兒子去！遠明，你要替我們的孩子做主啊！」

　　謝遠明跪坐在榻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樣，腦子一片空白。

　　他張了幾次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不敢相信。

　　也不願意相信。

　　柳眉哭得幾乎要昏過去。

　　喬雪梅站在一旁，用帕子按著眼角，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痛心，「二弟，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我也替柳姑娘難過……可這件事，確實跟三弟妹脫不了幹係。」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那送補品的婆子，她是謝府的人，錯不了的。」

　　眼下藥鋪一案已經調查清楚，根本沒有動到謝遠舟和喬晚棠的根基不說，還讓華家跟著蒙了羞。

　　喬雪梅心裡恨極了。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喬晚棠好過。

　　謝遠明攥著柳眉的手，心緒複雜。

　　既心疼柳眉，又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可眉兒眼下的情況，又讓他不得不面對。

　　他真的不知道該信誰了。

　　柳眉的哭聲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磨著他的心口，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掙紮了很久，聲音有些發啞，「眉兒，你聽我說。我相信三弟和三弟妹的為人，他們不會做這樣的事。」

　　柳眉的哭聲頓了一下，猛地擡起頭來。

　　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遠明！你到這個時候還替他們說話？孩子都沒了，你還要護著他們？」

　　謝遠明搖了搖頭，聲音執拗，「我不是護著他們。可這件事，我必須當面問清楚。我不能稀裡糊塗地就定了誰的罪。」

　　「既然你說那婆子是謝府的人，那咱們就當面對質。三弟妹若真做了，我絕不袒護。可若是誤會，也不能冤枉了人。」

　　柳眉的臉色變了變，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可她很快又哭了起來，聲音又啞又顫，「遠明，我都這樣了，你還要讓我去見她？你這是要讓我再受一回羞辱嗎？」

　　不知道為什麼，她打心底裡有些懼怕喬晚棠。

　　總覺得在那個女人面前，很難討到好處。

　　喬雪梅在旁邊適時地開了口，聲音溫溫柔柔的，「二弟說得也有道理。既然有疑心，當面說清楚也好。」

　　「柳姑娘若是不方便走動，那叫頂轎子就是了。總不能讓人白白受委屈。」

　　她巴不得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最好謝遠明能為了柳眉肚子裡的孩子，和謝遠舟兄弟情裂，鬧得謝府上下不寧。

　　柳眉咬了咬嘴唇，沒有再反駁。

　　她知道，若是此刻退縮，謝遠明心裡反而會起疑。

　　她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畢竟她真的懷了孕，而現在身子見了紅，肚子裡的孩子沒了。

　　謝遠明便去叫了一頂轎子，親自扶著柳眉上了轎，一路朝謝府走去。

　　喬雪梅跟在後面離開了。

　　走到拐角處，看了一眼她雇來的婆子。

　　那婆子會意地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轎子到了謝府門口，門房看見謝遠明帶著一個女子，先是一愣，隨即連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喬晚棠便讓人把他們請進了前廳。

　　謝遠舟也在，站在喬晚棠身邊，面色沉沉地看著這一行人。

　　謝遠明扶著柳眉進了前廳，柳眉一進門便紅了眼眶，捂著肚子，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謝遠明站在她旁邊，看著喬晚棠，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三弟妹，今日我來，是想問一件事。」

　　「前些日子你給眉兒送了各種補品，眉兒喝了那些補品，孩子沒保住……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晚棠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波瀾。

　　她目光先落在柳眉身上，又落在喬雪梅身上，最後才轉向謝遠明，聲音不高不低，「二哥，你方才說，柳姑娘喝了謝府送的補品？」

　　謝遠明點了點頭。

　　喬晚棠又問，「柳姑娘，你確定那補品是謝府送的嗎？」

　　柳眉擡起淚眼，聲音帶著哭腔，「當然是謝府送的！那婆子親口說的，說她是謝府的人，說你讓你來的，說你顧念謝家的骨肉，讓我好好養胎！」

　　「我喝了好幾日，直到最後一碗喝下去，肚子就開始疼，孩子就沒了！」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喬晚棠等她哭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柳姑娘，你說那婆子是謝府的人，你可知道她的名字？長什麼模樣？」

　　柳眉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說，「她……她沒說她叫什麼名字，就是個四十來歲的婆子，圓臉，穿灰布衣裳，說話挺和氣的。」

　　喬晚棠點了點頭，轉頭對青荷說，「把府裡所有的婆子都叫到前院來。」

　　青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謝府上下十幾號婆子都被叫到了前院，整整齊齊地站了兩排。

　　喬晚棠站起來，向前幾步，朝柳眉擡了擡下巴，「柳姑娘，你認一認，這裡頭可有給你送補品的那一個？」

　　柳眉目光掃過那兩排婆子。

　　她從這頭看到那頭，又從那頭看到這頭，可怎麼也找不出那張熟悉的圓臉。

　　她喃喃道，「不……不是這些……那個婆子不是這些人……」

　　喬晚棠看著她，語氣依舊淡淡的，「柳姑娘，謝府上上下下的婆子都在這裡了，一個都不少。你若是認不出來，那送補品的婆子，恐怕不是謝府的人。」

　　柳眉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哭得有些急，「一定是你們把人藏起來了！你們怕對質，提前把人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