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明站在一旁，看著柳眉這副語無倫次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難道眉兒有什麼事瞞著他嗎？

　　這時，站在旁邊的張氏走了上來。

　　她面色平靜，目光落在謝遠明身上，「謝遠明，你什麼時候見過三弟妹做過這樣的事？她開鋪子、做生意、照顧老小，哪一樣不是光明正大的？」

　　「她若真要害你那個孩子，用得著這麼費事？你認識她這麼多年，你覺得她像是會殺人害命的人嗎？」

　　謝遠明低下頭，攥緊了拳頭，羞愧不已。

　　他知道三弟妹不是那樣的人。

　　可眉兒肚子裡的孩子確實沒了。

　　那個婆子也確實來過。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晚棠語氣平緩道：「二哥，既然柳姑娘說孩子沒了，不如讓府醫再好好給她瞧瞧。萬一……是誤診了呢？」

　　柳眉的臉色猛地一白，「不！我不看！我孩子都沒了，你們還想羞辱我！」

　　孩子還在不在，她還能不知道？

　　喬晚棠沒有理會她的抗拒，隻看了謝遠明一眼。

　　謝遠明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眉兒，讓大夫看看吧。若是真的，也好讓大夫給你開些調養身子的葯。」

　　柳眉還想掙紮，可謝遠明第一次露出了不容拒絕的神色。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被扶著坐下來。

　　府醫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他面色如常地在柳眉對面坐下，三指搭上她的脈，閉著眼睛診了一會兒。

　　前廳裡安靜得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柳眉的心咚咚咚地跳著，掌心裡全是汗。

　　李大夫鬆開手，站起來，朝喬晚棠拱了拱手，「夫人，這位姑娘的脈象，根本不像是有過身孕的樣子。她氣血虧虛，寒氣較重，底子早就傷了。」

　　「依老夫看，她這輩子都很難有孕。方才那番話，老夫不知是真是假。但老夫行醫多年，診得出這脈象不是滑胎之後的脈象。」

　　柳眉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身子搖晃了下，險些從椅子上栽下去。

　　什麼？

　　她根本沒有懷孕？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啊？

　　謝遠明站在她面前，怔怔地看著她，聲音有些發飄，「眉兒……這是怎麼回事？」

　　柳眉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讓謝遠明繼續相信她，偏愛她。

　　她低下頭，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上前安慰她。

　　謝遠明看著她，心裡頭像有一堵牆正一寸一寸地坍塌。

　　喬晚棠看著柳眉哭得滿臉淚痕、語無倫次的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到了。

　　她幽幽的開口道：「柳姑娘，我知道你想留住我二哥，可你也不能拿懷孕這事兒騙他吧？」

　　「這種事，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你這麼做，傷了二哥的心，也傷了你們的情分啊。」

　　這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謝遠明心裡那扇緊鎖的門。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柳眉，表情錯愕。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眉兒……難道……你是騙我的？你根本沒有懷孕？」

　　柳眉的眼淚還在掉，可她已經慌了。

　　她抓住謝遠明的袖子，聲音又急又亂，「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懷孕了！是她們……是喬晚棠故意捉弄我，讓我以為自己懷了孕……對，一定是她！」

　　「她在那補品裡動了手腳，讓我以為自己有孕，然後又設計讓我流產……」

　　她越說越亂，自己都覺得前言不搭後語。

　　可她顧不上那麼多了，隻能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不對，不對啊！遠明，我真的懷了你的孩子！那個大夫也說我懷了！我找了兩個大夫把脈，都說是喜脈！你不能不信我！是她們……是她們害死了我們的孩子啊！」

　　謝遠明看著她閃躲不安的眼，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掏空了。

　　他曾以為這個女人是真心待他的，以為她溫柔、體貼、不嫌棄他沒本事。

　　他在牢裡受了那麼多苦，全靠想著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才撐下來的。

　　可如今，那些支撐著他的東西，正在一根一根地斷裂。

　　張氏站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看著謝遠明，「謝遠明，你怎得這樣糊塗了？」

　　謝遠明渾身一震，轉頭看著她。

　　張氏的目光直直的，像一把沒有鞘的刀，「一個女子有沒有懷孕，她自己能不知道？月事來不來，肚子大不大，她自己心裡沒數？」

　　「你若是不信三弟妹的話，那你總該信你自己吧？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她到底有沒有懷過孕，你就一點都察覺不到？」

　　謝遠明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張氏繼續說下去，「她真的很無辜嗎？她是故意陷害三弟妹，想讓你和三弟兄弟反目！」

　　「你想想，若你真的信了她的話，跟三弟和三弟妹鬧翻，得益的是誰？是那些想讓謝家散掉的人！你被她當槍使了，你還不知道！」

　　謝遠明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終於碎了。

　　他低下頭，看著柳眉抓住他袖口的手。

　　這隻手白嫩纖細，指甲上還染著淡淡的蔻丹。

　　他曾經覺得這隻手溫柔、好看，可此刻他看著它，隻覺得陌生。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柳眉的手指從自己袖口上掰開。

　　柳眉感覺到了他的動作，猛地擡起頭，聲音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遠明！你做什麼？你不信我？你真的不信我？」

　　謝遠明看著她，目光裡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心疼，隻剩下被人欺騙愚弄的悲涼。

　　「眉兒，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懷孕。」

　　柳眉張了張嘴，想說有，可對上他那雙彷彿什麼都看透了的眼睛，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該怎麼說？

　　好像懷了，又好像沒懷？

　　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啊！

　　是啊，到頭來，她瞎忙活了一場。

　　最終還是著了喬晚棠的道啊！

　　喬晚棠似乎什麼都沒做，就讓她一敗塗地了。

　　她拿什麼跟喬晚棠鬥呢？

　　謝遠明看著她的反應，心裡頭最後一點念想也斷了。

　　「你騙了我。你根本沒有懷孕。你的身子也根本不可能有孕。你故意弄出這麼一樁事來，讓我記恨三弟和三弟妹……」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你怎麼能這樣狠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