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信念崩塌
回去的路上,馬車裡安靜了很久。
車輪碾過青石闆,咕嚕咕嚕的聲響,在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氏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面色蒼白。
馬車拐過一條街,張氏忽然睜開了眼睛。
「棠兒。」她的聲音很輕。
喬晚棠往前傾了傾身子,「二嫂,你說。」
張氏轉過頭,看著喬晚棠,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以前一直覺得,你二哥是個好男人。」她聲音乾澀,「他雖沒有大本事,賺不了大錢,也比不上三弟那樣有出息。」
「可我一直覺得,他老實,本分,不喝酒不賭錢,不跟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來往。比那些整日拈花惹草的男人強多了。」
她頓了一下,眼底的光暗了暗,「可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天下烏鴉一般黑。他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喬晚棠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張氏的目光落在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上,看了很久,才又開口。
「棠兒,我的心很疼,很疼......」
說完,又擡手狠狠抹了下眼淚,「我想好了,我跟他和離!」
喬晚棠的心沉了一下。
「二嫂,」喬晚棠試探著開口,「你真的決定了?」
張氏回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決定了。」
喬晚棠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勸。
她知道,二嫂是真正被傷透了心。
當初婆母知道公爹在外面有人時,也傷心過,可那是另一種傷心。
公爹一直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婆母對他本就沒有太多指望。
可謝遠明不一樣,他從前在張氏心裡,一直是個好男人的樣子。
這麼多年了,張氏靠著這個信念撐過了多少苦日子。
可如今,這個信念碎得乾乾淨淨。
連渣都不剩。
那種坍塌,比從來沒有擁有過更讓人疼。
「二嫂,」喬晚棠伸出手,握住了張氏冰涼的手,「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你日後要怎麼辦,我幫你。」
張氏的眼眶又紅了,可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淚意逼了回去。
「棠兒,有你這句話,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馬車在謝府門口停下來,喬晚棠扶著張氏下了車。
張氏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地走了進去。
為了小豆芽兒和小樂,她也不能再哭了!
***
謝遠明那邊,柳眉在他耳邊吹風。
「遠明,你要是回去了,那可就真出不來了。你沒看見你三弟妹那個樣子?她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當著我的面就那樣說你,一點面子都不給你留。」
謝遠明坐在廊下,悶著頭不說話。
他心裡頭也亂。
三弟妹說的話雖然難聽,可有些話確實戳在了他的痛處上。
他現在住著院子,吃著好的喝著好的,靠的確實是他三弟和三弟妹。
要是真鬧翻了,他還能過這樣的日子嗎?
可他又捨不得柳眉。
柳眉多好啊,溫柔小意,從來不逼他做什麼,從來不說他不如誰。
跟她在一起,他覺得自己像個男人,頂天立地的男人。
「眉兒,」他擡起頭,有些猶豫,「你說……我該怎麼辦?」
柳眉在他身邊坐下來,靠在他肩上,聲音又軟又甜,「你大哥大嫂不是說了會幫你的嗎?你去問問他們。他們到底是一家人,總不會害你吧?」
謝遠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大哥大嫂前幾日來的時候,說了一堆話。
雖然他沒完全聽懂,可他知道他們是站在他這邊的。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裳,「那我這就去找大哥。」
柳眉笑著送他到門口,「早去早回。」
謝遠明出了門,一路朝謝遠舶租住的小院走去。
他走得急,心裡頭有事,腳下生風,沒一會兒就到了那條巷子口。
巷子不寬,兩旁的院牆灰撲撲的,牆角長了青苔,一看就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住的地方。
他正要拐進去,忽然看見巷口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不算奢華,可那拉車的馬是油光水滑的棗紅馬,車簾是寶藍色的錦緞,車轅上嵌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一個「華」字。
謝遠明愣了一下。
他雖不關心朝堂之事,可也知道華家。
華家以前跟謝家有過節,這事他一直都知道。
雖然如今新皇登基,兩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可暗地裡誰也不待見誰。
華家的馬車,怎麼會停在大哥的院門口?
他放慢了腳步,站在巷口的一個拐角處,悄悄探出頭去看。
馬車的車簾動了一下,一個穿著藕荷色褙子的婦人被丫鬟扶著下了車,身後跟著一個嬤嬤,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那婦人朝院子裡看了一眼,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跟一個丫鬟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四蹄邁開,馬車轆轆地駛遠了。
謝遠明站在拐角處,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街口,又回頭看了看大哥的院門,腦子裡嗡嗡的。
大哥大嫂怎麼會和華家有往來?
以前三弟妹跟華府那位娘娘有過節。
後來華家還使過絆子,想害謝家。
要不是三弟和三弟妹本事大,謝家早就被華家整垮了。
這些事,大哥大嫂難道不知道?
就算他們不知道,也不該跟華家的人來往啊。
謝遠明站在巷口,猶豫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可他轉念一想,柳眉說得對,大哥大嫂是來幫他的,不管是跟誰來往,隻要對他有好處就行。
他管那麼多做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敲響了那兩扇木門。
門開了,謝遠舶探出半個頭,看見是二弟,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側身讓他進來。
「遠明來了?快進來坐。」
謝遠明進了院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門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大哥,我剛才在巷口看見一輛馬車……」他試探著開口。
謝遠舶正在給他倒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把茶盞推到他面前,「哦,一個朋友家的,來串個門。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