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把外袍解了掛好，在椅子上坐下來。

　　接過喬晚棠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才開口，「聖上讓我暗中調查科場舞弊一事。杜大人那邊負責明面上審理，我負責暗地裡搜集證據。兩件事并行，互不幹擾。」

　　喬晚棠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高興嗎？」

　　謝遠舟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高興。這是我想做的事。」

　　喬晚棠點了點頭，聲音溫溫軟軟的，「那就去做。家裡有我，你不用操心別的事。」

　　謝遠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攥了攥，又鬆開。

　　他沒有說「謝謝」，因為他們之間不需要說這個。

　　可他那一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夜深了，謝遠舟先去歇下了。

　　他這些日子四處奔波，今日又忙了一整天，沾著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

　　喬晚棠坐在燈下，沒有立刻去睡。

　　她閉上眼睛，進了靈寵空間。

　　空間的草地上，幾隻小麻雀正蹲在枝頭打盹，見她進來，立刻抖了抖翅膀，嘰嘰喳喳地圍了過來。

　　還有兩隻灰羽的鴿子，咕咕叫著，歪著腦袋看她。

　　喬晚棠在草地上坐下來，聲音輕輕的，「你們這幾日，幫我多盯著些。朝中那些大臣的府邸、科舉相關的衙門、考官們的住處，但凡有什麼異動，都回來告訴我。」

　　麻雀們嘰嘰喳喳地應了，撲棱著翅膀飛出了空間，消失在夜色裡。

　　那兩隻鴿子也抖了抖羽毛，咕咕叫了兩聲，跟著飛了出去。

　　喬晚棠望著頭頂那片模擬出來的星空，心裡頭想著，遠舟一個人去查這件事，暗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她不能直接插手朝堂的事，可她有她的法子。

　　靈寵們身形小，不引人注目，又能在各處來去自如，是最得力的耳目。

　　她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他。

　　從空間出來時，屋裡還是靜悄悄的，隻有謝遠舟均勻的呼吸聲從內室傳來。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站在床邊，看著他熟睡的側臉，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燭火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又細又長。

　　她彎了彎嘴角，轉身走到外間，在書案前坐下來，鋪開一張紙.

　　開始把今日能想到的、可能跟科場舞弊有關的人名和線索一條一條地列了出來。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謝遠舟如今也算是身居高位，如果他們利用這個優勢，為天下普通百姓做些實事，就再好不過了。

　　***

　　喬雪梅暗中觀察了柳眉好幾日。

　　她派了人在柳眉租住的小院附近盯著。

　　柳眉每日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買了什麼東西，全都一一報到她耳朵裡。

　　當盯梢的人回話說柳眉去藥鋪抓了安胎藥，還特意跟坐堂大夫多問了幾句孕期該注意的事宜時，喬雪梅嘴角彎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光。

　　果然是真的懷了身子。

　　她先前還疑心柳眉在騙她，如今親眼證實了，心裡頭反倒更踏實了。

　　既然柳眉是真的懷了謝遠明的骨肉，那這個孩子就成了一顆極好用的棋子。

　　她不能把柳眉推得太遠，也不能讓柳眉完全脫離她的掌控。

　　這孩子若是能好好利用，便是對付喬晚棠的一把利刃。

　　喬雪梅坐在窗下，盤算了好久。

　　到了傍晚，她找來一個面生的婆子，交代了幾句。

　　那婆子點點頭，提著一隻食盒，去了柳眉的住處。

　　柳眉開門看見一個不認識的人，正猶豫著要不要接。

　　那婆子滿臉堆笑地說，「柳姑娘，是謝府那邊吩咐我給姑娘送的補品，說是夫人叮囑的，讓姑娘好生養著身子。」

　　柳眉聽了這話，愣了一瞬。

　　謝府？夫人？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喬晚棠，心裡頭不禁有些意外。

　　喬晚棠怎麼會給她送補品？

　　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說得通。

　　她肚子裡懷著謝家的骨肉，喬晚棠再不喜歡她，也不得不做做樣子。

　　畢竟謝家現在也是大戶人家，不能讓人說他們苛待懷了謝家血脈的女人。

　　她沒有多疑，笑著收了補品，關上了門。

　　連著三天，那婆子每天都準時送來一盅湯羹或是一包藥材，說是謝府夫人囑咐的。

　　柳眉喝了幾天，心裡頭那點戒心也慢慢地放下了。

　　她覺得喬晚棠到底還是要顧及謝家的體面，就算心裡不情願，面上也得對她好。

　　喬雪梅這邊算著日子，又讓謝遠舶去了牢裡一趟。

　　謝遠舶提著食盒進了中都府大牢，一路打點了獄卒，才在牢房裡見到了謝遠明。

　　謝遠明雖然瘦了些，可精神頭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臉色也不再是那種灰敗的顏色。

　　他看見謝遠舶進來，有些意外，「大哥，你怎麼來了？」

　　謝遠舶把食盒放在地上，在他對面坐下來。

　　臉上帶著關切的笑意，「你大嫂惦記你，讓我來看看你。給你帶了些吃的，趁熱吃。」

　　謝遠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食盒。

　　他打開蓋子，裡頭是一碗紅燒肉和兩個白面饅頭，還冒著熱氣。

　　他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又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裡，吃得有些急。

　　這些日子牢裡的夥食雖然比之前好了些，可到底比不上外頭的飯菜。

　　謝遠舶看著他吃，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語氣隨意「對了，三弟妹對柳眉最近倒是照顧得多。你大嫂說，看見有人往她那兒送補品，是謝府那邊吩咐的。」

　　「看來三弟妹還是顧念著謝家的面子，知道你有了後，自然不會虧待她。」

　　謝遠明啃饅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嘴角沾著一粒饅頭渣，聲音有些含糊，「三弟妹……給眉兒送了補品？」

　　「是啊。」謝遠舶點了點頭，「你大嫂親眼看見的，連著送了好幾日呢。三弟妹雖然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可到底是個周到人。你在這牢裡安心待著，外頭的事她自然會替你打理好。」

　　謝遠明沒有接話，低下頭又咬了一口饅頭，可嚼著嚼著，動作慢了下來。

　　他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以為三弟妹不喜歡眉兒，以為她根本不會管他們的事。

　　可原來她還是送了補品去。

　　他心裡頭湧起一股暖意，又有些過意不去。

　　三弟妹嘴上不說，心裡卻還是念著他的。

　　等案子了結，回到家，一定好好謝過三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