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站在窗前，眉頭微微蹙著。

　　嚴醫丞不見了，這條線就斷了。

　　就算吳有道肯指認，可嚴醫丞是官身，吳有道隻是一個鄉下大夫。

　　沒有嚴醫丞的證詞，單憑吳有道一個人的話，很難把華家徹底拖下水。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響。

　　她擡頭一看，一隻灰羽的鴿子落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她，咕咕叫了兩聲。

　　喬晚棠凝神聽了一會兒，眼底微微亮了一下。

　　她的靈寵鴿子帶來一個好消息。

　　嚴醫丞被華家的人藏在了城西一座別院裡，好吃好喝地供著。

　　隻要人還在，一切就好辦。

　　喬晚棠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封信，然後疊好封口，喚來青荷。

　　「把這個送到容府，親手交給容公子。」

　　青荷接過信，快步走了出去。

　　喬晚棠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心思飛轉。

　　嚴醫丞被華家藏起來了，這說明華家還沒有放棄他。

　　他們還留著這個人，是因為他還有用。

　　可華家留著他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他把嘴閉得更緊，還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把他推出來當替罪羊？

　　她不知道答案。

　　可她知道，必須趕在華家動手之前，先一步找到嚴醫丞！

　　***

　　秋日正是京城最宜人的時節，天高雲淡，陽光暖而不燥。

　　謝曉菊答應了帶二嫂出來轉轉，自然是要說話算話的。

　　她一早便讓人備了一輛寬敞的馬車，又去張氏的院子裡接人。

　　張氏雖沒有戴什麼首飾，但整個人看著清爽精神了許多。

　　她一見到謝曉菊便笑了，「你可算來了，我都等了好一會兒了。」

　　謝曉菊挽住她的胳膊，「二嫂急什麼？今日反正有一整日的時間，咱們慢慢逛就是了。」

　　她說著，又朝身後看了一眼，「三嫂讓我把小瑜兒和小滿也帶上，說讓孩子們也出去散散心。」

　　張氏聽了，笑道，「那敢情好。小樂也鬧著要出門，我讓奶娘一塊兒抱上了，正巧湊個熱鬧。」

　　不多時，奶娘便抱了小樂過來，青竹牽著小瑜兒，謝曉菊牽著小滿，一行人熱熱鬧鬧地上了馬車。

　　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的，小瑜兒規規矩矩地坐在謝曉菊腿上，小樂窩在奶娘懷裡。

　　隻有小滿趴在車窗邊，探著腦袋往外瞧，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什麼都覺得新奇。

　　馬車出了謝府大門，沿著長街一路朝城南最熱鬧的市集駛去。

　　秋日的陽光透過車簾縫隙漏進來，在車廂裡灑了一片碎金，暖融融的。

　　張氏靠在車壁上，看著身邊這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鬆快過了。

　　這些日子她滿腦子都是謝遠明、柳眉、和離、往後怎麼過……

　　那些事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可此刻坐在馬車裡，聽著孩子們的笑聲，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心裡頭那塊石頭輕了一些。

　　小滿扒著車窗看了一會兒，忽然扭過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謝曉菊，「姑姑，我方才看見外頭有人在耍把式！翻跟頭的那種！」

　　謝曉菊笑著戳了戳他的額頭，「你眼睛倒是尖。等會兒到了地方，咱們找一處茶樓坐下來，你想看什麼都能看到。」

　　小滿嘿嘿一笑，又把腦袋轉了回去。

　　馬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處熱鬧的街口停了下來。

　　謝曉菊先跳下車，伸手扶著張氏下來，又把小瑜兒和小滿一個一個地接下來。

　　奶娘抱著小樂跟在後面。

　　一行人站在街口，四下一望。

　　隻見兩旁店鋪林立，賣布的、賣糖人的、賣脂粉的、賣字畫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緊。

　　張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站在街口，看著那些琳琅滿目的鋪子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覺得像是回到了當年在謝家村時帶著村裡的婦人去趕集的日子。

　　那時候雖然窮，可每次出門她都渾身是勁，看什麼都覺得有意思，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摸一遍、問一遍。

　　謝曉菊見她這副模樣，笑著說，「二嫂，咱們從這頭慢慢逛過去吧。你想看什麼就進去看，不著急。」

　　張氏點了點頭，朝最近的一家布莊走去。

　　一行人走走停停，張氏每進一家鋪子都要仔仔細細地看一遍，摸摸料子、問問價錢，還跟掌櫃的聊上幾句。

　　謝曉菊也不催她，就帶著孩子們在後頭慢慢地跟著。

　　小瑜兒看上了一隻布老虎，抱在懷裡捨不得放，謝曉菊便掏銀子買了。

　　小樂趴在奶娘肩上，啃著一塊桂花糕，吃得滿臉都是碎屑。

　　小滿哪裡熱鬧就往哪裡鑽，一會兒蹲在賣蛐蛐的攤子前面不走，一會兒又被耍把式的吸引了去。

　　謝曉菊在他身後跟著，喊了好幾回「小滿別跑遠了」，他才不情不願地放慢腳步。

　　快走到街尾時，小滿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他踮起腳尖往前一瞧，隻見路邊圍了一圈人。

　　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小少爺正帶著幾個家僕模樣的人，把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叫花子堵在牆角。

　　那小叫花子看著也就六七歲的模樣，衣裳破破爛爛，臉上髒兮兮的。

　　可一雙眼睛卻亮得很，透著股子倔強的光。

　　那小少爺比他高出一個頭，肥嘟嘟的。

　　手裡拿著一根竹條，在小叫花子面前晃來晃去，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小叫花子，你敢偷我的東西？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信不信我讓人打斷你的腿！」

　　小叫花子縮在牆角，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油紙包，聲音雖小卻帶著一股子不服氣的硬氣。

　　「我沒有偷你的！這包子是我拿銅闆買的！是你自己丟了銀子，非要賴在我頭上！」

　　那小少爺一聽，惱了，揚起手裡的竹條就要朝他抽過去。

　　小滿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他可不管那小少爺是誰家的孩子。

　　在兵部時，爹爹帶他見過那些將軍們操練，平日裡也跟他講了不少道理。

　　路見不平就要出手，欺負弱小就是孬種。

　　他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不許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