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

　　一把抓住那小少爺揚起的竹條，用力一拽，竹條便到了他手裡。

　　他往小叫花子面前一站，仰著頭，聲音清脆，「你憑什麼打人？他說了他沒偷，你這就是欺負人！」

　　那小少爺被這忽然冒出來的小孩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冷笑一聲，雙手叉腰，「你是誰家的小子？也敢管本少爺的閑事？」

　　小滿把竹條往地上一摔，拍了拍手，「我是誰家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欺負人就不對！」

　　「你比他高，比他胖，還帶著這麼多人，你仗勢欺人，不是好漢！」

　　那小少爺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得跺了跺腳，「你敢罵我？」

　　他上前一步就要推小滿。

　　小滿往旁邊一閃，順勢伸腿絆了他一下。

　　那小少爺一個沒站穩，撲通一聲摔了個嘴啃泥，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那幾個家僕連忙上前去扶，小少爺爬起來，臉上又是灰又是淚。

　　指著小滿的鼻子，聲音又尖又顫，「你……你給我等著！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

　　小滿雙手叉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點也不怵，「有事隻會找你爹，真是沒種！要是有本事，就靠自己打贏我！」

　　那小少爺氣得臉都綠了，可他又不敢再上前，畢竟方才那一摔讓他吃了苦頭。

　　他惡狠狠地瞪了小滿一眼，轉身帶著幾個家僕跑了.

　　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你給我等著！我記住你了！」

　　小滿沖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轉過頭來，看著縮在牆角的小叫花子。

　　那小叫花子還攥著油紙包，愣愣地看著他，眼底又是感激又是不安.

　　「小公子，你……你快走吧，那人是寧遠侯家的小少爺，他爹可厲害了……」

　　小滿擺了擺手，「管他是誰家的，欺負人就是不行。」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你快走吧，別在這兒待著了，免得他回頭又來找你麻煩。」

　　小滿咧嘴一笑，「我叫謝錦宴，你也可以叫我小滿。你呢？你叫什麼？」

　　那小叫花子怔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這個幫了他的小公子會問他的名字。

　　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聲音又輕又細，「我……我叫九兒。」

　　「九兒！」小滿重複了一遍，「那咱們就算是朋友了！以後那個小胖子要是再來欺負你，你就來找我！」

　　「我家住在毅勇侯府，你到了門口報我的名字就行！」

　　九兒瞪大了眼睛，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他在這街上流浪了好些日子，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好過。

　　他攥了攥手裡的油紙包，使勁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小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九兒一眼，「你快走吧，別在這兒待著了。我也要回去了，我姑姑該著急了。」

　　九兒連忙點了點頭，把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又沖小滿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稚嫩的鄭重，「小滿，謝謝你。」

　　小滿笑著沖他揮了揮手。

　　九兒轉身一溜煙跑進了巷子裡，瘦小的身影轉眼就不見了。

　　小滿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正要往回走，卻看見姑姑和二伯娘站在幾步之外。

　　青竹抱著小樂，小瑜兒拉著奶娘的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謝曉菊先回過神來，快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把他檢查了一遍。

　　「小滿，你沒事吧？你方才嚇死我了！你怎麼就衝上去了？」

　　小滿仰著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姑姑，他欺負人！我不能看著不管！」

　　謝曉菊又好氣又好笑，捏了捏他的臉蛋，「你倒是本事不小，把人家寧遠侯家的小少爺都絆倒了。」

　　「你知不知道人家要是找上門來，你爹娘得替你收拾多少爛攤子？」

　　小滿眨了眨眼睛，理直氣壯地說，「我爹說了，男子漢大丈夫，該出手時就出手！他教過我，我記住了！」

　　謝曉菊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隻好嘆了口氣，站起來，牽著她的手往回走。

　　張氏在身後笑了笑，「這孩子，倒是跟三弟一樣，天不怕地不怕的。」

　　小瑜兒拉了拉小滿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問，「哥哥，你把那個人打跑了，他會不會找人來打你啊？」

　　小滿昂著頭，「他敢來，我就再打他！打的他滿地找牙，反正我有理！」

　　小瑜兒點點頭，覺得哥哥說的有點道理。

　　一行人繼續逛了一個多時辰。

　　張氏又看了幾家鋪子，跟賣手編籃子的老婦人聊了好一陣，問了不少關於手藝的事。

　　謝曉菊幫她記了幾家鋪子的名字和位置，說回頭可以讓三嫂幫忙打聽打聽。

　　太陽漸漸偏西的時候，幾個人才打道回府。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車廂裡孩子們靠在一起打起了盹。

　　小瑜兒窩在謝曉菊懷裡睡得很沉，小樂也趴在奶娘肩頭流著口水。

　　隻有小滿還精神著，趴在車窗邊往外瞧，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張氏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掠過的一排排屋檐和店鋪招牌，心情好極了！

　　她轉過頭，對謝曉菊笑了笑，「曉菊，這些日子真是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心裡頭，好久沒有這麼舒坦過了。」

　　謝曉菊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小瑜兒，聲音壓得低低的，「二嫂這是說的什麼話？隻要你高興，往後咱們常出來逛逛。」

　　張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嘴角笑意卻一直沒有散去。

　　一行人回到謝府時，暮色已經漫上了屋檐。

　　孩子們在馬車裡睡了一路。

　　小瑜兒被青竹抱下來時，還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小樂趴在奶娘肩頭流著口水，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夢話。

　　隻有小滿一骨碌跳下馬車，精神抖擻地朝院子裡跑。

　　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過頭朝謝曉菊喊了一句，「姑姑，明日九兒要是來找我，你們可得讓他進門啊！」

　　謝曉菊看著他這副興緻勃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今日這話你已經說了不下十回了。他要真來了，門房自然會放他進來。」

　　小滿這才滿意地咧嘴一笑，轉身噔噔噔地跑進了院子。

　　張氏站在門口，望著小滿跑遠的背影，嘴角笑意還沒散盡。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頭對謝曉菊說，「我回去好好想想，等有了主意再跟你們商量。」

　　謝曉菊點了點頭，「二嫂別急，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