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這隻是一個開始
華明軒迫不及待的說,「玉米耐旱,隻要頭一個月澆足了水,後頭就算少雨也能撐住。」
「而且產量不低,一畝地少說也能收兩三百斤。」
他說著,又從布包裡掏出幾個圓滾滾的番薯來,在地上排開。
「這是番薯,更耐旱。隻要把它的藤蔓剪成小段插進土裡,澆透一次水。」
「它自己就會往下紮根,幾個月後就能挖出這麼一窩來。這東西不挑地,就算土質不好也能長。」
周裡正看看年輕的華明軒,滿眼的疑惑。
他蹲在地上,左看右看,手指頭都開始微微發顫:「這……這真能在我們白鹿鎮種活?」
喬晚棠笑著說,「能不能種活,空口說沒用。咱們今天來就是實地看看地。」
「若是合適,今天就把壟起了,等來年開春直接下種。」
周裡正一聽這話,二話不說站起身來。
袖子一擼:「走!下地!我帶你們去看看我們村的地!」
他領著幾個人穿過鎮子,走到鎮東頭一片開闊的田地上。
那地有幾十畝,雖然乾裂著,可地勢平坦,日照充足。
華明軒蹲下來,用手挖了一捧土放在掌心捏了捏。
又湊近了聞了聞,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語氣篤定道:「這地能種。土質雖然幹,可底層的濕氣還在,番薯能紮下去。」
「隻要趕在入冬前把壟起好,來年開春種下去,秋收的時候就能見著東西了。」
周裡正聽了這話,搓著手,激動不已:「那還等什麼?我這就叫人拿鋤頭來!」
他說幹就幹,回頭喊了幾個年輕後生。
又讓人去各家各戶招呼一聲。
說京城來的農師,要在鎮上試種新糧,讓有空的人都過來幫忙翻地。
消息傳開,陸陸續續來了二十多個人。
有老人有年輕後生,還有幾個背著孩子的婦人。
他們圍在地頭,看著華明軒蹲在地上示範怎麼起壟、怎麼翻土,一個個聽得入了神。
華明軒手裡拿著一把小鋤頭,邊示範邊講解:「壟起得高一些,番薯就不怕澇,也不怕霜。」
「行距留寬些,方便日後除草培土。你們別嫌麻煩,這一步做得好,收成能多三成。」
有人問:「這東西要澆水嗎?」
華明軒點頭道:「種下去的當天澆一遍,之後隻要地不幹透就不用管。番薯自己會往深處找水,比麥子省心多了。」
一個老農蹲在地頭,看著華明軒用鋤頭起出的那幾壟整齊的土埂。
沉默了半天,忽然開口道:「這要是真能種活,那可就是老天爺開眼了。」
喬晚棠站在田埂邊上,看著那群圍在華明軒身邊學翻地的百姓。
又看了一眼遠處灰濛濛的田野,心裡頭那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隻要種子種下去,建州這片土地就不會一直荒下去!
謝遠舟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站著。
低聲說了一句:「你看他們,眼睛裡都有光了。」
喬晚棠側頭看了他一眼,彎了彎唇角:「是啊,有光了。」
那光,就是希望啊!
隻有看到了希望,百姓們的眼裡才會有光彩。
日頭漸漸升高,照在那一大片剛翻好的壟上。
白鹿鎮的人們,拿著鋤頭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一壟一壟地把土埂壘起來。
謝曉菊也挽著袖子下了地,蹲在華明軒旁邊幫忙撿石頭。
容嘉南站在另一頭,跟幾個年輕後生一起擡著木頭丈量地塊,倒是幹得有模有樣的。
喬晚棠看著眼前這幅熱鬧的景象,心裡頭安定了幾分。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建州上百個鎮子,白鹿鎮隻是其中一個小小的火苗。
可火苗既然著了,總會有燎原的那一天。
傍晚時分,白鹿鎮的人陸陸續續散了,各回各家煮飯去了。
華明軒在田頭蹲了整整一天,手掌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
謝曉菊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帕子讓他擦手。
他接過去道了聲謝,低頭擦著手上的泥,忽然說了一句:「曉菊,要是明年秋天這些番薯都長出來了,那該多好啊。」
謝曉菊蹲在他旁邊,看著天邊被夕陽染成橙紅色的雲層,輕聲回了一句:「會長出來的。」
華明軒擡頭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笑了一下:「嗯,會長出來的!」
***
喬雪梅被蛇咬傷後,接連幾日都下不了床。
逸王派來的隨軍醫官看過了。
說那蛇雖有毒,但毒性不烈,隻是耽擱了救治的時機。
導緻傷口腫脹不退,淤血積在腳踝處,少說也要將養半個月才能落地走路。
喬雪梅躺在榻上,左腳踝裹著厚厚的葯布。
整個人像一隻困獸,暴躁、焦灼、無處發洩。
謝遠舶每日端湯送葯,小心翼翼地在榻邊伺候著。
不敢多說一句話,也不敢少做一件事。
可即便如此,喬雪梅的火氣還是一日比一日大。
頭一日,謝遠舶端了碗熱水過來,放在榻邊的小幾上。
輕聲說了一句:「梅兒,水晾溫了,你喝一口吧。」
喬雪梅斜眼看了那碗水一眼,伸手一碰。
立刻縮回手來,語氣又尖又沖:「這麼燙,你是想燙死我嗎?」
謝遠舶愣了下,連忙伸手試了試碗壁。
明明是溫的,連熱氣都沒怎麼冒。
他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可看了眼喬雪梅那張陰沉的臉,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又低聲說:「那我去換一碗涼的。」
第二碗端來的時候,謝遠舶特意晾了許久,又用唇試了試溫度才端過去。
喬雪梅接過去喝了一口,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把碗重重擱回桌上,水濺出來灑了一桌:「這段冷的!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讓我好起來?」
謝遠舶的手指在袖中攥了攥。
低下頭,悶聲說了一句:「那我再去換一碗溫的。」
現如今,他全都仰仗她過日子。
是一句重話也不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