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方便接近喬晚棠
第三碗端來時,謝遠舶把水溫調了又調。
先倒半碗熱水,再兌半碗涼水,反覆試了好幾次才端過去。
喬雪梅這回沒挑水的毛病了,可葯又成了新的靶子。
她皺著眉看著碗裡黑乎乎的葯汁,端起來抿了一口就放下。
冷笑道:「這葯熬得什麼玩意兒?一股子糊味,你怕是連火候都掌握不好吧?」
「你到底還能做好什麼事?真是廢物!」
謝遠舶站在榻邊,喉結上下滾了滾。
聲音低低的:「醫官說這葯要熬足了時辰才能出藥性,火候都是按著方子來的,不會有問題。」
「按著方子來的?」喬雪梅擡眼看著他,目光裡全是尖刻的嘲諷,「你一個連秀才都考不上的廢物,也配說按著方子來?你認得幾個字?方子你看得懂嗎?」
謝遠舶被她這句話刺得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微微發抖,可終究還是沒有反駁。
他垂下眼,將桌上那碗葯端起來,轉身往外走。
聲音悶悶的,「那我重新熬一碗。」
他走出房門時,手都在抖。
曾經在謝家村時,喬雪梅雖然總催他讀書上進,可偶爾也會替他縫補衣裳、煮一碗熱湯。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清貧,可兩個人的日子還是過得去的。
那個時候,自己是全家人的希望,所有人都哄著他過日子。
如今她看他的眼神裡,隻剩下了輕蔑和不屑。
彷彿他是她腳邊,一隻礙眼的絆腳石。
謝遠舶蹲在廊下的小爐子邊,重新煎藥。
火光映著他那張消瘦了許多的臉。
他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搖著蒲扇。
心裡頭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屋子裡,喬雪梅靠在枕頭上,目光盯著頭頂的房梁出神。
她的腳踝還在腫脹疼痛,每一下脈搏都牽動著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可她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不是自己的傷。
而是那天夜裡發生的事。
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些動物跟先前送糧的動物完全不同。
她想拿這點構陷喬晚棠,根本不可能。
喬雪梅躺在床上,越想越煩躁。
越想越覺得喬晚棠身上,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那些動物從哪兒來的?
為什麼能聽話到那種程度?
喬晚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她翻了個身,腳踝一陣劇痛。
疼得她悶哼了一聲,額頭上沁出冷汗。
就在這時,謝遠舶端著一碗新熬的葯推門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輕,腳步幾乎沒發出聲響,彎腰將葯碗放在榻邊的小幾上。
聲音低啞地說了一句:「梅兒,葯熬好了,你趁熱喝了吧。」
喬雪梅擡眼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盯著謝遠舶看了好一會兒。
目光裡的尖刻,漸漸變成了算計。
謝遠舶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梅兒……你看什麼?」
喬雪梅靠在枕頭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遠舶,你明日去一趟謝遠舟那兒。」
謝遠舶愣住了:「去……去三弟那兒?做什麼?」
「跟他磕頭認錯。」喬雪梅不容置疑道:「你畢竟是他的親大哥,難不成他真能弄死你嗎?」
「你去找他,跪在他面前,把所有的錯都攬下來,說你後悔了,說你這些年對不起他,求他原諒你。」
謝遠舶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我怎麼可以去跟他磕頭謝罪?」
「我跟他已經鬧了這麼多年,當初那麼多事都是咱們聯手做的,我如今混成這副模樣,哪裡還有臉再去找他?」
喬雪梅的目光冷了下來:「你若不去,我隨時能捨棄你。謝遠舶你聽清楚了,我現在是逸王殿下親封的巡察使。」
「手裡有人有權有銀錢,你對我而言不過是一條隨時可以換掉的狗。你若連這點事都做不了,我還要你做什麼?」
謝遠舶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站在榻邊,手指攥著衣角。
指節泛白,脊背一點一點地彎了下去。
他想起當年在謝家村,三弟謝遠舟年紀最小卻最懂事。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三弟總是把最後一口粥留給他。
後來因為他看不起打獵的三弟,明裡暗裡地貶低他、擠兌他。
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浮上來,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口。
他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頭:「我……我去。」
喬雪梅這才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靠回枕頭上,揮了揮手:「去吧。記住了,姿態放得越低越好,哭也好、跪也好,總之要讓謝遠舟心軟。」
「隻要你那邊讓他鬆了口,他就不好意思再對付咱們了。」
「而你也就方便接近喬晚棠了!」
隻要謝遠舶能接近喬晚棠,那就能查出她的古怪。
謝遠舶沒有說話,低垂著頭退了出去。
這一夜他無法入睡。
他坐在廊下的石階上,看著建州城裡的月亮,掛在灰撲撲的屋檐上方。
清冷的光芒灑在院子裡。
他想了很久很久。
從謝家村的少年時期,想到如今落魄的境況。
從那個曾經一心想要考秀才的年輕人,想到如今站在喬雪梅身後連頭都擡不起來的影子。
他想,自己這輩子好像一步都沒走對過。
但......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呢?
他不知道。
也不願意去想了。
第二日天亮後,沒有告訴喬雪梅,便獨自出了門。
他走在建州城的街道上,深秋的晨風裹著涼意吹在臉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到了欽差府門口的時候,他猶豫了很久。
守在門口的護衛認得他,臉色不太好看。
可到底沒有動手趕他,隻是冷著臉問了一句:「你來做什麼?」
謝遠舶站在台階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才開口說了一句:「我來見我三弟……來見謝大人。」
護衛進去通報了。
謝遠舟正坐在花廳裡,跟喬晚棠商量白鹿鎮試種番薯的後續安排。
聽到護衛來報說謝遠舶在門口求見,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裡的賬冊,眉頭微微蹙起:「他一個人來的?」
護衛點了點頭:「一個人,沒帶隨從,也沒帶武器。」
謝遠舟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喬晚棠。
喬晚棠輕輕點了下頭,示意他見一面也無妨。
她覺得,想必又是喬雪梅又動了什麼其他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