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不辛苦。命苦!
眾人回頭一看,周氏正急匆匆走來。
老太太穿著一身醬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滿面紅光。
「阿奶!」小滿第一個衝過去,一頭紮進周氏懷裡,「阿奶,姑姑方才兇我!」
周氏摟著小滿,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擡頭瞪了謝曉竹一眼:「你兇他做什麼?孩子還小,調皮些才聰明。」
「你三哥小時候比他還皮呢,如今不也當了侯爺?」
謝曉竹扶著額頭,覺得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
「娘,您不能這麼慣著他。他今日把趙先生的墨汁換成醬油,明日就能把房頂掀了。」
周氏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掀就掀嘛,回頭讓人修就是了。小滿還小,你跟他較什麼真兒。」
她低頭捏了捏小滿的鼻子,「咱們小滿將來是要當大將軍的,讀那些酸文章做什麼。」
經歷過大兒子的事,周氏對讀書科舉一事,心底裡就有種抵觸。
小滿一聽阿奶撐腰,立刻挺直了腰桿,響亮地應了一聲:「對!我以後要當大將軍!」
謝曉竹看著他狐假虎威的模樣,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小瑜兒,小瑜兒正好也擡頭看她。
姑侄兩個交換了一個「你懂我」的眼神。
小瑜兒無聲地嘆了口氣。
又在心裡記上了一筆:小滿,驕傲自大,不可取!
這時,小樂不知又從哪兒躥出來。
手裡舉著一根沾了泥的棍子,追著團寶和圓寶滿院子跑,嘴裡喊著「看我大刀」。
團寶和圓寶尖叫著四散奔逃。
一個鑽進了花叢,一個繞到了假山後頭。
小樂追得太猛,一頭撞在了剛從月洞門進來的謝遠明身上。
謝遠明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低頭看著胸前那個沾滿泥巴的小腦袋,又看了看滿院子雞飛狗跳的景象。
最後對上四妹鐵青的臉,愣在了原地。
「這……這是怎麼了?」謝遠明艱難地開口。
謝曉竹看見他,像是看見了救星,快步走過去。
壓著嗓子說:「二哥你來得正好。趙先生方才跑了,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娘又護著小滿,我管不了,你管管你兒子,小樂今日摔了八回,還追著團寶圓寶滿院子跑——」
她話沒說完,小樂已經從謝遠明懷裡鑽出來,舉著棍子追團寶去了。
一邊追一邊喊:「表弟!表弟你快上樹!我佯攻!」
謝遠明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最後默默轉頭看向謝曉竹,語氣真誠:「曉竹,辛苦你了。」
謝曉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辛苦。命苦!」
謝遠明,「......」
四妹的嘴皮子,還是這麼厲害!
院子裡,小滿已經從周氏懷裡鑽出來,重新爬上了樹。
坐在樹杈上木棍指著底下的團寶圓寶和小樂,威風凜凜地喊:「眾將聽令!隨本將軍衝鋒——」
謝曉竹看著這一幕。
認命地嘆了口氣。
哎!
行吧,她再去找第四個教書先生!
***
建州的冬夜來得早。
天黑之後氣溫驟降,花廳裡生了一盆炭火,暖融融地照著。
喬晚棠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紙已經被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邊角都起了毛。
這是曉竹從京城寄來的。
厚厚一沓,寫了整整三頁紙。
她逐字逐句地看完,先是笑得前仰後合,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最後把信紙擱在膝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謝遠舟從外頭進來,撣了撣肩上的寒氣,走到炭盆邊烤了烤手。
見媳婦兒又哭又笑的模樣,便走過來坐在她身邊。
伸手把那封信拿過去看了一遍。
謝遠舟看完信,嘴角抽了抽。
把信紙放回媳婦兒膝上,語氣輕鬆:「曉竹自從嫁了人有了孩子,性子沉穩多了。管幾個孩子,根本不在話下。」
喬晚棠擡眼看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你倒說得輕巧。曉竹是嫁了人有了孩子不假。」
「可你想想,她自家那兩個小的才四歲,正是最難帶的時候。再加上小滿、小樂,幾個孩子湊在一塊兒,那是什麼光景?」
「咱們自己養過孩子,難道不知道帶孩子有多辛苦?我心疼曉竹。」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一眼信上的內容。
想象著謝曉竹,追在幾個猴崽子後頭滿院子跑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一聲。
可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怎麼了?」謝遠舟見她這樣,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放軟了幾分。
喬晚棠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就是想他們了。」
謝遠舟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其實,他何嘗不想念兩個孩子,不想念娘和其他人呢?
喬晚棠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的邊角,聲音低低的:「小滿那個皮猴子,也不知道有沒有長高,他吃飯又挑食。」
「還有小瑜兒,她最省心,可越是省心的孩子,我越覺得虧欠她,總覺得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說著,擡手比了個高度:「小瑜兒如今怕是也長了不少。她性子穩,可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謝遠舟握著她的手,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孩子的事,心頭也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小滿雖然皮,可也機靈,心裡有數,不會真惹出什麼大禍來。」
喬晚棠聞言笑了一聲:「你倒是了解他。」
「我兒子嘛。」謝遠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驕傲,「他像我,小時候我在謝家村也是滿山遍野地跑,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窩,我爹拿著棍子追我,我跑得比兔子還快。」
喬晚棠偏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你小時候也那麼調皮?」
真是看不出來。
自從她嫁給謝遠舟,就覺得他是個悶葫蘆。
隻是後來,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
謝遠舟笑了笑,「比小滿還皮。」
他目光落在炭盆裡跳動的火苗上,像是想起了很久遠的事。
「有一回我把鄰居家的雞窩掏了,偷了三個雞蛋,結果被我爹發現了,罰我在院子裡跪了一炷香。大哥……那時候還替我求情來著。」
提到爹和大哥,他語氣頓了頓,很快便轉了話頭。
「不說這些了。你若是想他們,過兩日我讓人送些建州的特產回去,再寫封信讓曉竹把孩子們的近況細細說一遍。」
喬晚棠笑了笑,「嗯,好!」
於此同時。
喬雪梅見到了從京城趕來的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