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真是走入歧途了
喬晚棠坐下來,沒有說話。
謝遠舟走到她身邊,咬著牙道:「我現在就讓人把喬望年抓起來。他散布謠言、蠱惑民心,按律法可以治罪。」
喬晚棠道:「不行!」
「他到底是我的親弟弟。你抓了他,外人隻會說咱們夫妻兩個,合夥欺負一個可憐人。」
「到時候謠言不但壓不下去,反而會越傳越兇。」
謝遠舟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那怎麼辦?就由著他在外頭胡說?」
喬晚棠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
她心裡清楚,喬雪梅這一招有多毒。
喬望年是她的親弟弟,身份擺在那裡,他說的話比任何流言都可信。
她若重罰喬望年,傷的是自己的名聲。
她若輕罰,壓不住已經擴散開的流言。
謝遠舟說得對,這是一個兩難的局。
而她更清楚的是,喬望年本人其實並不壞。
他隻是蠢,又好高騖遠。
當初在京城,她讓他到自己的酒樓裡幫忙打雜,他不樂意,覺得姐姐瞧不起他,才被喬雪梅幾句話就騙了過去。
如今坐了牢,受了苦,心裡頭有了怨氣。
喬雪梅再添油加醋地說上幾句,他就全信了。
她想了很久,終於開口:「先不要動他,讓人盯著他。至於謠言……我來想辦法。」
謝遠舟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心疼和不甘:「棠兒,你別太在意。」
棠兒雖然不喜歡喬望年。
可那畢竟是她的親弟弟,所以還是擔心,她會往心裡去。
喬晚棠搖了搖頭,彎了彎唇角,「我就是覺得……這個弟弟,真是走入歧途了。」
最初,她還想過給他一次機會的。
現在看來,不必了!
***
喬雪梅見流言起了效,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一些。
她腳踝的傷已經消了腫。
雖然還不能下地走太遠,可至少能坐起來了。
謝遠舶端著一碗葯進來。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皺眉放下,沒有再罵他。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下一步的算計,懶得跟他計較這些小事。
「遠舶,你去把望年叫來。」她吩咐道。
謝遠舶應了一聲,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他身上的傷雖然養了這些天,可有些地方還沒好利索,走路時左腿還有些拖。
他如今在喬雪梅跟前越發卑微了,連多說一句話都不敢,生怕哪裡又觸了她的黴頭。
喬望年很快就來了。
他這些日子,吃住都在喬雪梅安排的地方。
穿得乾乾淨淨,面色也好了不少,比起剛出獄時那副狼狽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站在喬雪梅面前,帶著幾分討好地叫了一聲:「雪梅姐。」
喬雪梅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坐下。
然後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望年,你前幾日在街上說的那些話,效果不錯。」
「已經有人在傳了,說喬晚棠薄情寡義、假仁假義。」
喬望年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幾分複雜情緒。
不過他還是語氣篤定道:「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雪梅姐你對我這麼好,她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誰遠誰近我還分不清嗎?」
喬雪梅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是一副欣慰的模樣,點了點頭。
「你心裡有數就好。不過光在街上說幾句還不夠,空口無憑,旁人聽多了也會膩。你要讓他們親眼看見證據,他們才會真的信。」
喬望年愣了一下:「什麼證據?」
喬雪梅身子往前傾了傾,循循善誘道:「你想想,她那個粥棚,那麼大的場面,每日施粥給那麼多人。」
「可那些糧食裡頭有沒有貓膩?你若能當眾查出來,讓所有人親眼看見她是怎麼糊弄百姓的,那才是鐵證如山。」
「到時候不用你說,百姓自己就會替你把話傳開。」
喬望年聽得眼睛亮了起來。
他這個人,最經不得人攛掇。
尤其是喬雪梅這樣在他跟前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模樣說話時,他更是句句都往心裡去。
「可……我怎麼查?」他撓了撓頭,有些為難。
喬雪梅笑了笑。
笑意溫溫柔柔的,像是姐姐在耐心地教弟弟做事。
「你明日趁著正午施粥、人最多的時候,直接衝進粥棚裡去。」
「掀開他們的糧袋,把那些發黴的碎米、摻沙子的糧食全都抖出來給大家看。」
「隻要把那些東西往地上一攤,百姓自然會圍過來。到時候你再說你親眼看見了他們的貓膩,誰會不信?」
喬望年還是有些疑惑,「萬一......萬一那些糧食沒摻雜其他可咋辦?」
喬雪梅眼底泛起冷芒,「你放心,一定有!」
隻要她想有,那就必定有!
喬望年越聽越覺得有道理,連連點頭。
他這個人好面子、愛逞強。
喬雪梅這麼一說,他隻覺得這是一件既威風又正義的事。
他拍著胸脯站了起來,「雪梅姐你放心,明日我就去!我非得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她那張假面具撕下來不可!」
喬雪梅笑著點了點頭,目送他出去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她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嘴角微微翹了下。
喬晚棠,你的親弟弟當眾打你的臉,我看你怎麼辦!
第二日正午,日頭高懸。
建州城南的粥棚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災民們端著碗,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挪。
粥棚旁邊站著幾個鄉紳,是前些日子被謝遠舟勸服了捐糧的。
今日過來看看施粥的情形,也好回去跟自家商號裡的人交代。
喬望年穿過人群,大步流星地衝到粥棚前頭。
一把抄起那口盛滿熱粥的大木桶,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將滿滿一桶粥「嘩啦」一聲掀翻在地。
滾燙的粥水潑了一地。
熱氣騰起來,周圍的災民驚叫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粥棚裡的差役和護衛反應過來,剛要上前攔他。
喬望年已經跳上了粥棚前面的石台。
指著地上的粥水嘶聲吼道:「喬晚棠!你給我出來!你就是這麼賑災的?用發黴碎糧糊弄百姓!你心安嗎!」
他嗓門極大,吼聲穿過整條街。
把遠處路過的行人,也都吸引了過來。
喬望年蹲下身去,從地上抓起一把混著泥的粥水,舉到眾人面前。
「你們看看!你們都看看!」「這是人吃的東西嗎?米是碎的,裡頭還摻著沙子!我姐姐——定遠侯夫人喬晚棠,她就是這麼對待你們這些災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