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軒想了想，「等田莊的手續辦妥了就動身。大概也就這幾日的事了。」

　　謝曉菊點了點頭，「那到時候……我來送你。」

　　華明軒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必送了。送君千裡終須一別，送到最後還是得分開。咱們各自安好，這就夠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仰頭一口喝盡。

　　然後站起來，朝謝曉菊拱了拱手，「曉菊，今日你能來見我，我很高興。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記在心裡了。」

　　「不管以後怎樣，我永遠記得你跟我說過的那些話，記得你描繪過的那些日子。」

　　他說完，沖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和坦蕩，「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謝曉菊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走到門口，忽然開口道：「華明軒！」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謝曉菊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了一句，「你也是。好好保重。」

　　華明軒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最終徹底消失了。

　　謝曉菊獨自坐在雅間裡，對著桌上兩隻茶杯和一壺涼透的茶，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碎發遮住了眼睛。

　　她伸手攏了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到謝府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喬晚棠正在燈下看賬本，聽見腳步聲擡頭。

　　看見謝曉菊推門進來，神色與出門前有些不同，便放下賬本，招手讓她過來坐。

　　謝曉菊在她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把今日與華明軒見面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到華明軒要離開華家去鄉下種田的時候，喬晚棠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過了好半天，喬晚棠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嘆，「我是真沒想到，華家那樣的門第裡，能養出他這樣一個人來。」

　　還真是歹竹出好筍了！

　　謝曉菊點了點頭，「我也沒想到。我以前隻覺著他脾氣好、心腸軟，可今日我才知道，他比我想的要堅韌得多。」

　　喬晚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燈火搖曳處，像是在想著什麼。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向謝曉菊，「曉菊，你說他已經置好了田莊，打算自己種地？」

　　謝曉菊點了點頭，「他是這麼說的，說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這幾日就要動身。」

　　喬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眼底泛起一層若有所思的光，「他既然有這個心，又有這個行動，那我們為什麼不跟他合作呢？」

　　謝曉菊愣了一下，「三嫂的意思是……」

　　喬晚棠站起來，走到書案邊，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

　　裡頭是一些種子，看模樣有些奇怪，不像是尋常的麥種或稻種。

　　她拈起一顆，轉身看向謝曉菊，「你可知道這是什麼？」

　　謝曉菊湊過去看了看，搖了搖頭。

　　喬晚棠輕聲道：「這是玉米的種子。這些是我從外頭尋來的作物，產量高、耐旱耐澇，若是能推廣開來，能讓天底下許多老百姓吃飽飯。」

　　其實她的空間裡還有土豆，番薯等等。

　　如果華明軒很有救濟蒼生的想法，她倒是可以一試。

　　謝曉菊睜大了眼睛，「真的？」

　　喬晚棠點了點頭，「我一直在想怎麼把這些東西推廣出去。」

　　「如果交給官府，層層盤剝，到老百姓手裡還不知道剩下什麼。可如果找一個真心想做實事的人……」

　　她看向謝曉菊，目光明亮，「你覺得，華明軒是不是一個合適的人？」

　　謝曉菊怔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三嫂竟然有這般打算。

　　她沉默了片刻，認真地點了點頭，「他……確實是個合適的人。他讀過書，能寫能算，又有決心。而且他不貪圖名利，是真的想做點實事。」

　　喬晚棠微微一笑，「那就這麼定了。這兩日咱們再和他見上一面。」

　　「如果他真能按照我教的來種植，到時他不止能養活自己，還能讓十裡八鄉的人都跟著受益。」

　　想當初許嵐為了邀寵，倒是種植過一段日子。

　　可後來朝堂風變，睿王成了當今皇上，她也是貴妃。

　　這件事也就暫且擱下了。

　　喬晚棠一直都希望，能重新種起來。

　　沒想到，機會就來了。

　　謝曉菊看著三嫂手裡的種子，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她忽然覺得，今日那一場告別，或許並不是結束。

　　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華明軒收到謝府送來的第二封短箋時，正收拾東西。

　　短箋上的字不多，隻說有要緊事相商，還是約在聽雨茶樓，明日午時。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那日與謝曉菊告別，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他說了不必送，說了你多保重，說了那麼多灑脫的話，轉身下樓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有多痛，有多不舍。

　　他生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步子。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那些不該有的念想都藏好了。

　　可此刻捏著這張短箋，他忽然發現，那些念想根本沒有被藏起來。

　　它們隻是被壓到了心底最深處，稍微一碰，就又翻湧上來。

　　他低頭看著短箋上那幾行清秀的字跡，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把短箋仔細疊好，揣進了懷裡。

　　她想見他。

　　那他自然是要赴約的。

　　第二日，華明軒提前了一刻鐘到了聽雨茶樓。

　　他站在茶樓門口猶豫了一瞬，還是擡腳走了進去。

　　上了二樓，那間雅間的門虛掩著，裡頭已經有人在了。

　　他擡手敲了敲門。

　　門從裡頭被拉開，青荷邀請她進來。

　　華明軒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青荷姑娘？你家小姐……」

　　青荷側身讓開。

　　華明軒的目光越過青荷，看見謝曉菊坐在窗邊，正朝他笑著。

　　而謝曉菊的旁邊，還坐著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