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我們之間,或許不需要了斷
喬晚棠神色從容地朝他點了點頭,「華公子,別來無恙。」
華明軒怔了一瞬。
隨即回過神來,快步走進雅間,朝喬晚棠拱手見禮,「謝夫人。」
然後又看向謝曉菊,眼底帶著一絲疑惑,「曉菊姑娘……你說有要緊事相商,不知是……」
喬晚棠請他坐。
華明軒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坐得端端正正。
可心裡是緊張的。
他怕謝曉菊是來把話說得更絕的。
怕她是要告訴他,連朋友都不要做了。
那日他走得瀟灑,可那份瀟灑是用盡全力撐出來的。
這一次,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撐得住。
謝曉菊看著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心裡頭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她轉頭看了上搜一眼。
喬晚棠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來說。
謝曉菊便從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推到華明軒面前。
「華公子,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件正經事想跟你商量。」
華明軒看著那隻布包,又擡頭看了看謝曉菊。
見她神色認真,不像是要說那些兒女情長的話,心裡那根綳著的弦才稍稍鬆了幾分。
他伸手解開布包,看見裡頭模樣有些奇怪的種子。
不由愣了一下,「這是……」
謝曉菊道:「這是我三嫂從外頭尋來的作物種子,叫玉米。」
「這東西產量高,耐旱耐澇,在貧瘠的土地上也能長得很好。如果在各地推廣開來,能養活很多人。」
華明軒拈起一顆玉米種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半晌。
眼底的神色,從疑惑漸漸轉為鄭重。
他擡起頭,看向喬晚棠,「謝夫人,這些種子……您打算怎麼用?」
喬晚棠放下茶盞,不疾不徐地開口,「我本來一直在找合適的人來做這件事。這東西若交給官府,怕是到頭來什麼也沒了。」
她看著華明軒,目光平靜而篤定,「我聽說華公子要離開京城,去鄉下置田種地。」
「我知道華公子不是為了逃避什麼,而是真心想過另一種生活,也想為這天下做點實事。這樣的人,我覺得值得託付。」
畢竟富生善心。
華明軒泛著金湯匙出生,從沒有體會過人間疾苦。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人,要麼成為上一代那樣,善於工於心計,陰狠毒辣之人。
要麼是至純至善之人。
此番看來,華明軒是後者。
華明軒握著幾粒種子,指腹輕輕摩挲著乾癟的表皮,沉默了很久。
他擡起頭,聲音有些澀,「謝夫人,您就這麼信我?我雖然在華府長大,可說到底,我什麼實績都沒有。您把這些東西交給我,就不怕我半途而廢?」
喬晚棠微微彎了彎嘴角,「怕。可比起怕,我更願意賭一把。賭你華明軒,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
華明軒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回話。
他低頭看著那些種子,又擡頭看了看謝曉菊。
謝曉菊正看著他,目光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鼓勵、有信任,還有一點別的什麼,他不敢細看。
他攥緊了那些種子,用力點了點頭,「謝夫人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這些東西,我會用心學著種,等種出了收成,就把法子傳給周圍的鄉鄰,讓更多的人學會種這些作物。」
喬晚棠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朝謝曉菊使了個眼色。
謝曉菊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劄,也推到華明軒面前,「這上頭寫了一些種植的法子,是我三嫂讓人整理的。」
「你拿回去慢慢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寫信來問。」
華明軒接過手劄,翻開看了一看。
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種作物的播種時節、水肥管理、病蟲害防治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幾行,忽然覺得胸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願望。
他合上手劄,鄭重地收進懷裡。
站起來朝喬晚棠和謝曉菊深深一揖,「華某定不負二位所託。」
謝曉菊看著他彎腰行禮的模樣,心底升起一絲異樣。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茶樓裡。
他笑著對她說「我永遠記得你描繪過的那些日子」,那時她隻覺得心酸。
可今日看著他捧著種子和手劄鄭重的模樣。
又覺得,或許他描繪的那個未來,會比她從前告訴他的那些鄉野日子更加遼闊。
喬晚棠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
回過頭來道:「時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曉菊,我在外頭等你。你跟華公子再說幾句話吧。」
說完,帶著青荷出了門。
屋子裡隻剩下謝曉菊和華明軒兩個人。
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華明軒站在桌邊,方才那股鄭重勁兒褪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不太自然的局促。
他摸了摸懷裡的手劄,又看了看謝曉菊,「曉菊姑娘……你替我跟謝夫人說聲多謝,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了。」
謝曉菊點了點頭,「這些東西不急著一下子全種下去,先拿一小塊地試試,等摸透了習性再擴種。」
華明軒認真地點了點頭,又頓了一下,像是猶豫著什麼。
最後還是開口問了一句,「上次我以為我們再也......」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那未言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謝曉菊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上次我說那些話,是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有個了斷。」
「可今日我給你這些東西,是想告訴你……我們之間,或許不需要了斷。」
華明軒怔住了。
謝曉菊擡起頭,看著他有些發愣的臉,嘴角微彎,「華明軒,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們不談那些兒女情長,可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她深吸口氣,「這樣不好嗎?」
華明軒看著她唇邊淺淡笑意,心裡頭壓了好久的沉重。
忽然就風輕雲淡了。
他笑了下。
笑容比之前都鬆快,「好。這樣很好!」
心悅一個姑娘,遠遠的看著她,祝福她,又有什麼不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