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撐腰
謝曉菊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方才被周雨柔羞辱時,她沒有哭。
被廊下那些夫人小姐們指指點點的議論時,她也沒有哭。
可此刻三嫂握著她的手,替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來說清楚。
又說了這麼一番話,她心裡頭像有一堵牆忽然塌了。
酸酸澀澀的東西湧上心頭,堵在喉嚨裡,讓她說不出話來。
周雨柔此刻徹底慌了。
謝遠舟勢頭正旺,她可不想因為自己一時嫉妒,影響方文秉和謝家的關係啊!
她還指望著方文秉日後能飛黃騰達呢!
她從妝台前站起來,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又急又顫,「謝夫人,是我不好,是我一時糊塗,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我知道錯了,求您千萬別讓侯爺去找文秉,他什麼都不知道,今日是我們成親的日子,求您……」
喬晚棠看著她,神色淡淡的,「周姑娘,你傷害的是我家妹子,你該向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諒才是。」
說完又看向謝曉菊,溫聲道:「曉菊,跟著自己的心意走。」
周雨柔連忙看向謝曉菊,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這回是真的急了。
「謝小姐,是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羞辱你。你原諒我這一回,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謝曉菊看著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心頭五味雜陳。
她曾經以為周雨柔是個溫柔善良的姑娘。
可後來才知道,那些溫柔都是假的。
她溫柔的面具下藏著軟刀子。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看周雨柔,而是轉過頭,看向喬晚棠。
「三嫂,」她的聲音有些啞,「我不想原諒她。」
喬晚棠看著她,嘴角微彎,目光帶著讚許,「嗯,那咱們就不原諒。」
說完,又轉頭看著周雨柔,「周姑娘,我家妹子說了,不原諒你。既然這裡不歡迎我們,那我們便回去了。你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吧。」
不是所有的錯,都該被原諒。
她牽著謝曉菊的手,轉過身,朝廊下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冷淡,「方公子那邊,我家侯爺也會去說一說的,我家妹子,不能次次被人冤枉,受委屈!」
周雨柔站在喜房門口,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廊下的夫人小姐們紛紛讓開一條路。
看著喬晚棠牽著謝曉菊,不緊不慢地穿過迴廊,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個字。
謝曉菊被喬晚棠牽著走,一直沒有說話。
走著走著,她忽然說,「三嫂,謝謝你。」
每次都是三嫂為她撐腰,她心裡感覺熱烘烘的。
喬晚棠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謝什麼?你是我妹子,我不幫你誰幫你?往後誰要是再敢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我。我跟你三哥一塊兒替你撐腰。」
謝曉菊眼眶紅紅的,用力地點了點頭。
兩人剛走出後院,迎面便撞見了方文秉。
他穿著大紅喜袍,腳步又急又亂。
方才他聽說了後院發生的事,一急之下顧不得其他,就趕了過來。
看見喬晚棠和謝曉菊從迴廊走來,腳步猛地頓住了。
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羞愧。
他站在迴廊中間,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他身後的小廝追得氣喘籲籲的,壓低聲音說,「公子,前頭賓客還等著您呢,您快回去吧!」
方文秉沒有回頭,擺了擺手,示意小廝退下。
小廝張了張嘴,又不敢再多說,隻好退到一旁,滿臉不安地等著。
方文秉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越過喬晚棠,落在謝曉菊身上。
他的眼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愧疚,心痛,掙紮。
謝曉菊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慌張。
方文秉看著她平靜的眼,心臟似被狠狠擰了一下。
他曾見過這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笑,也見過她站在廊下澆花時微微彎起的嘴角。
那時候他覺得,日子還長,他還有時間把那些該做的事一一做好。
可後來一切都不由他了。
他辜負了她的期待,也辜負了自己的心意。
他張了幾次嘴,終於轉向喬晚棠,聲音又啞又澀,「弟妹,對不住。我不知道她……」
他的話沒說完,喬晚棠已經開口了。
「方大哥。」她語氣稍冷,「以後,請你管好你家夫人,不要再傷害我們曉菊了。」
喬晚棠對周雨柔沒什麼好感,畢竟她假裝有孕一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樣的姑娘,哪裡是什麼良善之輩。
若不是她從中攪合,曉菊和方文秉應該會走到一起。
可如今,一切都無可挽回了。
方文秉聽見喬晚棠的話,身子猛地一僵。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可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虧欠了曉菊,可此刻說什麼都晚了。
今日是他成親的日子,他穿著大紅喜袍,站在這裡,面前是他曾經想娶卻沒娶成的姑娘。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隻是攥緊了拳頭,朝喬晚棠和謝曉菊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對不住曉菊。」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謝曉菊身上,「曉菊,是我不好。往後……你好生保重。」
謝曉菊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裡沒有怨恨,沒有留戀,也沒有委屈,隻有清清淡淡的平靜。
「方大哥,」她聲音平穩,「沒有什麼對不住一說,咱們之間本也沒有什麼,不是嗎?」
「你是我三哥最好的兄弟,我也會把你當哥哥看待。」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快些回去吧。賓客還等著你敬酒呢。」
她說完,朝喬晚棠身邊靠了靠,「三嫂,咱們走吧。」
不管怎麼說,方文秉都曾為了救三哥豁出去過。
方文秉是好人,此刻她依舊這麼認為。
可也因為他的良善和優柔寡斷,讓他們漸行漸遠。
他和她之間那些微妙的情分,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如今,她隻把他當做三哥的好友。
喬晚棠點了點頭,牽著她的手,從方文秉身側走了過去。
方文秉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回頭。
就那麼直直地站著,大紅喜袍在秋風裡微微拂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越來越遠,漸漸聽不清了。
方文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愛恨情綿已被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朝前廳走去。
是命運弄人,還是自作自受?
他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