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來酒店
溫辭聽到外面汽車駛離的聲音,撐著地面起身,也走了。
再回到醫院,已經是四十分鐘後了。
病房裡的大燈關了,隻留下床頭的小燈,溫暖的橘黃色。
老太太已經睡著了,溫承遠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陪護。
溫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垂下眸,輕輕吸了口氣,調整好情緒,然後才推門進去。
「回來了。」溫承遠聽到聲響,從凳子上起身,回頭看向她。
溫辭點了下頭,勉強一笑,「嗯……」
知女莫若父,哪怕女兒掩飾得再好,溫承遠也看出她情緒低落,沉吟片刻,他低聲問道,「是不是他不借錢?」
溫辭一頓,不想說這件事,苦澀道,「先別提錢的事了。」
「時間也不早了,您休息一會兒吧,我陪床。」
溫承遠還想說什麼,可見女兒確實不想提這件事,就作罷了。
他讓女兒坐下休息會兒,出去買晚餐。
門開了又合。
溫辭倒了點溫水,用棉簽給老太太潤了潤唇後,坐在凳子上,從包裡拿出手機,緊張地攥在手裡,點開傅寒聲的消息聊天框……
今天,他確實答應了會幫她。
可她拿不準,他會不會在後天前幫她。
如果他不是在後天之前幫她。
那……
她賭不起。
溫辭握著手機的手用了幾分力,糾結怎麼開口問他。
這時。
手機突地一震。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消息:
【我是姜恆,傅總已經答應和我們公司合作,所以,我們也兌現諾言,不會訴訟你奶奶,債務兩清了。】
【我給你發一份協議文件,上面有我們公司的公章,你之後列印下來,簽個字。】
【文件】
看完,溫辭足足怔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又掐一把自己。
疼的!
是真的!
溫辭激動的眼眶都漫上了一層淚。
她指尖顫抖地打下一行字:
【好,明白。】
姜恆:【我就說,傅總一定會念舊情的。】
溫辭目光顫了下,握緊了手機,沒回復。
因為她知道,傅寒聲不是念舊情,他是想報復她,想讓她也嘗嘗煎熬、難受的滋味。
就在這時。
一串尾號為7687的號碼發來消息:
【準備好你的償還,明晚八點來瑞庭酒店。】
這個號碼溫辭太熟悉了,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傅寒聲。
她定定地看著酒店那兩個字,臉色難堪。
都是成年人了,不會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好一會兒:【嗯。】
……
翌日。
溫辭打電話讓護工阿姨過來照顧老太太,出門去了工作室一趟。
昨天請假,她落下很多工作沒處理,今天必須得處理完。
「呦,來了啊,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沈明月看到她走進來,扯唇嘲諷。
溫辭看了她一眼,忽然不合時宜地想到傅寒聲昨晚提出的要求……
頓時,心裡一陣窒悶。
「怎麼,不會說話了?啞巴了?」
沈明月好笑地挑了下眉。
溫辭回過神,目光晃了晃,依舊沒說話,從她身上收回視線,朝辦公室走去。
沈明月被忽視得徹底,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奇怪的扭過頭,瞪了她一眼,「你搞什麼啊?」
回應她的,是一聲厚重的關門聲。
辦公室。
溫辭剛進門,就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氣一樣,渾渾噩噩地靠在門後。
心中紛亂如麻。
這天底下根本沒有不透風的牆,她和傅寒聲既然在一塊了,那終有一天會被人發現。
她根本不敢想,沈明月要是知道了,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溫辭憂愁地皺緊眉頭。
之後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原本兩個小時就能處理完的工作,硬是花費了兩倍的時間。
效率很低。
中間,不是發獃,就是走神,想七想八。
直到座機響了起來。
她才猛地回神,放下手中的筆,拿起電話,「喂,蒂娜。」
蒂娜:「怎麼樣,老太太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蒂娜姐關心。」
蒂娜頓了下,笑著說,「沒事就好。」
然後才說起正事,「今天晚上新城有個項目,需要過去應酬,你去吧。」
今天晚上。
溫辭腦袋裡閃過什麼,忙不疊應下,「好,我過去。」
「嗯,一會兒我把項目資料發你。」
「好。」
掛了電話。
溫辭緊繃的心弦終於放鬆了些許。
逃避,或許不是一個長久的好辦法。
但在當下,卻是最好的辦法。
給他當情人,她接受不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她再想想別的辦法。
不一會兒,蒂娜發來項目資料:
【你現在就出發,去了後,把東西放在酒店,然後趕八點到餐廳應酬,到時候,有人接應你。】
溫辭回復好,然後便打開訂票軟體,訂了最近一班飛新城的機票。
航班一個多小時後,就起飛了。
她穿上外套,拎起包,匆匆趕往。
路上。
她在心裡斟酌了片刻後,給傅寒聲發去消息:
【臨時接到通知,我今晚要去出差,抱歉。】
男人沒回復。
耐著性子,又等著十分鐘,依舊沒等到回復。
溫辭握著手機的手不覺用了幾分力,有點心慌,怕他一氣之下,撤回和源力的合作。
【抱歉,出差的事,我始料未及的,等我回來,我再好好跟你解釋。】
男人依舊沒回復。
溫辭怔怔地看著聊天框,愈發心慌。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調侃道,「跟男朋友吵架了?」
溫辭頓了下,笑笑不語。
司機是個自來熟,自顧自說道,「男人就不能慣著,晾他幾天,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跟你吵。」
溫辭苦澀抿唇。
她倒希望傅寒聲跟她吵,把心中對她的怨氣,都發洩出來。
可現實是,男人不顯聲,不漏水,高深莫測。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溫辭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她一人的『自言自語』,嘆了口氣。
……
四十分鐘後,車子抵達機場。
溫辭登機前,不死心地又看了眼消息。
男人依舊沒回復。
溫辭輕嘆了聲,又發了句:【我明天就回來。】
然後,把手機關機。
……
飛機劃過長空,在三個小時後,抵達新城機場。
下了飛機,溫辭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看到一家賣高端手錶的免稅店。
想了想。
她調轉方向,走進去,在櫃姐的介紹下,給傅寒聲買了一款小十萬的勞力士。
十萬塊。
對堂堂傅氏集團總裁來說,不值一提。
可對她來說,卻是她能給他的,最貴的東西。
貴不在錢。
貴在心意。
她希望,他能領情。
出了機場。
她打車去了入住的酒店,洗了個澡,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等七點半的時候,又出門前往『桃花塢』餐廳應酬。
「溫小姐,這兒!」
分公司的一個小姑娘在餐廳門口等她,看到她下車的身影,笑著沖她招手。
溫辭關上計程車車門,循聲看過去,看到小姑娘燦爛的笑容,也笑了笑,提步走過去,調侃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小姑娘今年新入職新城分公司,還很年輕,身上活力十足,笑著說道,「蒂娜姐給我發了你的照片,你這樣的大美女,我怎麼會認錯?」
嘴巴甜的。
溫辭忍俊不禁。
開了會兒玩笑,小姑娘拂袖看了眼手錶,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帶你上去吧,甲方一會兒就來了。」
溫辭點頭,「走吧。」
包廂在三樓。
溫辭進去的時候,裡面坐著幾個分公司的高層。
她上前,一一打招呼。
「溫小姐,人如其名,溫溫柔柔的,很漂亮。」
經理笑眯眯地看著她。
溫辭淡淡一笑,同他虛握了下,就收回手,說道,「我能力更漂亮。」
那個經理,悻悻一笑。
寒暄完。
一會兒,門忽然打開。
溫辭正在想項目資料,聞聲,跟著起身,看向門口,唇瓣動了動,「趙總……」
看到為首的傅寒聲時,喉嚨忽然一窒。
經理也錯愕了瞬,但轉瞬,就反應過來,恭敬地上前去迎,「傅總好!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傅寒聲神色淡淡,沒握手,隻嗯了聲。
經理乾笑了聲。
溫辭仍在震驚中,沒反應過來。
還是坐在旁邊的小姑娘戳了她一下,提醒她,「小辭姐,你想什麼呢?」
溫辭幡然醒神,咽了咽喉嚨,應了一聲後,動作僵硬地挪開椅子,走上前,朝男人伸出右手,「傅總……」
目光躲閃著,不敢和他對視。
以為男人會向對待經理那樣,也不跟她握手。
結果下一刻,男人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溫柔的力道,迅速從她手上蔓延開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男人掌心上那幾塊粗糙的薄繭。
溫辭愣住。
周圍的幾個人也愣住了。
傅寒聲黑眸凝著她,「溫副總監。」
溫辭咬唇,垂眸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很輕地嗯了聲。
經理從震驚中回過神,看向溫辭的眼神,都增添了幾分欣賞,驚嘆道,「原來溫副總監認識傅總啊。」
溫辭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便鬆開了她的手,沉冷道,「不認識。」
溫辭心頭一揪,抿緊了唇瓣,她知道,他是不想跟她扯上關係……
經理乾笑了聲,「啊,這樣啊……」
幾人入座。
溫辭作為遠道而來的那一方,也是在座職位最低的那一個,理應敬酒。
她看著面前滿滿當當擺著的威士忌,摸了摸小腹,深呼了口氣,才鼓足勇氣起身,拿了一瓶打開,一一向大家敬酒。
「劉經理,我敬你一杯。」
「哎。」經理笑著接過,趁機低聲提醒道,「一會兒去給傅總敬酒,多喝幾杯,把他哄開心了!」
溫辭最近快來例假了,接連喝了兩倍高濃度的威士忌,小腹已經隱隱不適。
卻也不得不繼續喝。
「好,我知道了。」
她應下,拿著酒瓶,朝傅寒聲走去。
男人抽著煙,瞥了她一眼,冷冷淡淡的,像嘲諷,又像狎玩。
溫辭握著酒杯的手不由一緊,硬著頭皮走上前,給他倒了一杯,喉嚨發苦地滾了滾,說道,「傅總,我敬您。」
傅寒聲回過頭,抽了口煙,沒看她,也沒應。
溫辭遞酒杯的手就這麼僵在了空氣裡,裡面的酒水灑出來,冰得她手指瑟縮。
周圍的幾人見狀,看向她的眼神裡都多了幾分責備,覺得是她惹傅寒聲不高興了。
溫辭被那一道道審度的目光,盯得渾身僵硬,煎熬地咬住內唇,又喊了聲,「傅總……」
傅寒聲抽煙的動作一頓,碾了煙頭,這才施捨一般,給了她一個眼神,接過了酒杯。
手裡輕了,溫辭如釋重負一般,終於鬆了口氣。
而下一刻——
「溫辭,這就是你想要的?看人臉色過活,離開了我,傅家也沒對你多好啊。」
男人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酒,嗓音也含了啞,那麼動人好聽,卻又那麼冰冷無情。
他看著她,嘲弄一笑,「值嗎?」
溫辭面上血色褪盡,難堪地握緊拳頭,忍著哽咽,低低的說,「傅寒聲,我招你惹你了?你非要這樣說我……」
不知道哪個字觸動了男人的情緒,他臉色頓時陰翳到了極點,砰一聲放下酒杯,沒再看她。
溫辭死死地攥著拳頭,也走了,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周圍幾個高層,看到這一幕,又看了看傅寒聲的臉色,都不敢說話了,更別說繼續敬酒了,紛紛把這個項目的希望,放在了溫辭身上。
畢竟,解鈴還須繫鈴人。
「哎,聽說晚上懸空寺有個燈花會,傅總有沒有興趣?」經理圓著場子。
傅寒聲看了溫辭一眼,沒說話。
經理人精一樣,嗅出了貓膩,偷偷戳了溫辭一下。
溫辭不情願地開口說道,「這個燈花會在新城挺有名的,傅總如果喜歡的話,可以去看看。」
傅寒聲:「我不喜歡,但有人喜歡這些東西。」
有人喜歡。
是沈明月吧……
溫辭垂下眸,心頭泛著酸,「那傅總去嗎?」
傅寒聲:「你喜歡嗎?」
溫辭倏的擡眸看向男人,放在腿上的手,不覺捏緊了衣角。
兩人隔著桌子,四目相對。
傅寒聲挑了下眉,往後靠在椅背上,像是很有耐心,又像是戲謔。
經理看著溫辭,又看了眼傅寒聲,見兩人能聊得起來,可是高興壞裡。
他就知道,這個溫辭跟傅寒聲不簡單!
見溫辭遲遲不語,他按捺不住地催道,「小溫啊,怎麼不說話,快說話啊!」
溫辭看了他一眼,抿唇不語。
經理嘖了聲,一副『對你好』的模樣,語重心長地勸道,「別拘謹嘛,傅總明顯是想提拔你,你可要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
說著,他又笑盈盈地看向傅寒聲,圓滑的解釋道,「抱歉啊傅總,溫辭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話,您別介意。」
傅寒聲看都沒看他一眼,薄唇冷冷地吐出一句,「聒噪。」
經理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
一旁的某位高層實在看不下去,扯了一把他的衣角,讓他安安分分坐下,低聲提醒道,「也不看看傅總是什麼人,胡說八道什麼呢!」
經理一臉菜色,這下,一句閑話都不敢說了。
溫辭也愣了愣,擡眸看向男人。
傅寒聲也在看她,幽邃的黑眸,深不可測,說道,「溫副總監覺得燈花會怎麼樣?去嗎?」
溫辭不想去。
可男人,儼然不是在徵求的她的意見。
他是在通知她。
而她,沒有拒絕的權力。
可是,他明明是因為沈明月喜歡才想去看看的,那他自己去就好了,為什麼還要讓她陪著呢?
羞辱她嗎?
溫辭用力咬了下內唇,裡面剛剛癒合的口子,再次流出鮮血,她低聲說,「好,既然傅總喜歡,那我陪傅總去看看。」
傅寒聲挑眉,「那就麻煩溫副總監了。」
之後的飯局,溫辭都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旁邊的小姑娘有些羨慕地問她,「小辭姐,傅總讓你陪他去燈花會,是不是對你感興趣啊?」
溫辭捏著筷子的手一頓,苦澀道,「不是,別想那麼多。」
「啊……」
小姑娘可惜地嘆了口氣。
溫辭抿著唇瓣,動作僵硬地夾了一塊藍莓山藥,吃進嘴裡。
入口即化,又甜又糯。
卻怎麼都緩解不了她心裡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