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海底棺材裡唱軍歌
黑暗像鐵鏽一樣裹住她的四肢。
夜陵在供氣管道中爬行,金屬內壁冰冷粗糙,藤壺如骨刺般凸起,劃破戰術服的纖維,割開她手臂的皮膚。
血絲剛滲出,便被海水稀釋成淡紅的霧。
她閉著眼,夜視儀早已關閉——系統失靈後,電子設備成了活靶子。
她隻能靠觸覺、水流的方向,以及那一絲幾乎被遺忘的本能。
前世在地下訓練營的日子回來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狹窄、窒息、死亡隨時從背後撲來的壓迫感。
教官曾說:「當你什麼都看不見時,你的身體就是雷達。」
她的指尖劃過管道內壁,感受著微弱的氣流變化。
前方二十米處,觸感突變——不是金屬,是人體。
她停住,緩慢靠近。
一具特勤隊員的屍體卡在管道轉角,面朝下,脖頸扭曲成詭異角度,皮膚泛青,但緻命傷是頸側兩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口,像是被某種生物用神經末梢直接抽斷了脊髓。
夜陵默默取下他腰間的防水手電筒,擰亮一瞬,迅速掃過牆壁。
血字。
歪歪扭扭,卻力透金屬:
「別信晶元……他們能遠程激活神經痛覺。」
她瞳孔微縮。
晶元?是指孩子們後頸植入的那枚?還是……她耳後的骨傳導介面?
她立刻擡手,指尖在耳後輕輕一撥,那根幾乎隱形的線路被緩緩剝離。
不是拔掉,而是切斷信號通路。
她不能確定「他們」是否還在監聽,但她絕不能賭。
手電筒被她反綁在左手腕,光束朝下,僅照亮前方半米。
她改用倒爬姿勢,腹部貼地,雙肘交替後退,動作輕得像海蛇遊弋。
這是「盲戰感知」的高階技巧——用身體與環境的摩擦判斷距離,用呼吸節奏控制心跳,避免觸發可能存在的生物感應器。
十米,五米,一米……
前方管道盡頭出現一道銹死的檢修門,縫隙中滲出幽藍微光。
她屏息,耳朵貼上金屬。
有電流聲。
還有……微弱的呼吸。
她用匕首撬開門栓,輕輕推開。主控艙的景象撞入眼簾。
九根柱狀培養艙如墓碑般林立,透明艙體內,孩子們被束縛帶固定,後頸嵌著發光的晶元,幽藍脈衝如心跳般閃爍。
更令人窒息的是——每個孩子的面部輪廓,都在緩慢趨近於她。
顴骨、眉弓、下頜線……基因拼接的結果。
她在看一群「自己」的克隆體。
最中央的艙體,液體正被緩緩排空。
一個成年男性赤身站立其中,肌肉虯結如鋼纜編織,皮膚下有電流般的藍光遊走,像是活體電路。
他的眼瞼顫動,緩緩睜開。
瞳孔是純黑的,沒有眼白。
「鐵鯊」本體,正在蘇醒。
夜陵的手指緊扣匕首,呼吸幾乎停滯。
就在這時,耳後殘存的骨傳導線路突然震了一下。
沈野的聲音,低啞而急促,像是從地獄縫隙裡擠出來:「陵,我黑進了平台備用線路——他們的神經同步率隻有67%,說明改造不完整。弱點在脊椎第三節與第四節之間的連接點。」
她眼神一凜。
「告訴陸昭陽,準備強攻接應。」她聲音壓得極低,像海水下的暗流,「我要把這群『神崽子』,全送回人間。」
話音落,她反手一刀,精準割開頭頂的供氣管。
高壓氧氣噴湧而出,瞬間在密閉空間積聚。
她猛地踹向管道介面,火花迸濺——
小型爆炸震碎觀察窗,玻璃碎片如冰刃四射。
煙霧與氣浪翻滾中,她如獵豹般翻滾入艙,落地瞬間一腳踹翻最近的守衛,奪槍、拆彈、反手射擊,動作行雲流水,三名警衛倒地時甚至沒看清她的臉。
她直撲兒童艙,手指剛觸到解鎖按鈕——
地面驟然震動。
牆體崩裂,三道人影破壁而入。
皮膚泛著青灰色魚鱗光澤,指爪如鉤,眼球外凸,口中發出非人的低頻嘶鳴。
深海戰士,已覺醒。
第一擊如雷霆劈下,她側身閃避,金屬爪在控制台上留下三道深痕。
第二人從側面突襲,一掌拍中她胸口。
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她整個人撞進控制台,嘴角溢血,卻在落地瞬間咧嘴笑了,血絲從唇角滑落,像笑紋裡開出的紅花。
「終於……遇到能打疼我的了。」
她右手猛地探向腿側,抽出一支銀色神經麻痹針,毫不猶豫紮進大腿。
藥劑注入的瞬間,痛覺如潮水退去。
她的感官卻在暴漲。
心跳、呼吸、肌肉纖維的每一次收縮,都清晰得如同雷鳴。
這是她私藏的「極限模式」,能短暫屏蔽神經系統對疼痛的反饋,讓身體突破人類極限——代價是任務結束後,神經可能永久性損傷。
但她不在乎。
她緩緩站起,瞳孔收縮成針尖,盯著三名圍攏而來的戰士。
空氣凝固。
下一秒,她動了。
借著一台培養艙的弧形邊緣,她猛然蹬地,身體如彈簧般反彈躍起——
匕首劃出一道冷光,精準刺入第一名戰士脊椎第三節與第四節之間的連接點。
對方動作驟停,肌肉痙攣,轟然倒地,再無動靜。
第二名戰士仰頭,發出一聲低頻吼叫,聲波震得艙壁嗡鳴。
而那中央艙體內,鐵鯊的黑瞳,終於徹底睜開。
第154章海底棺材裡唱軍歌(續)
血霧在幽藍的燈光下緩緩擴散,像一朵被撕碎的玫瑰沉入深海。
夜陵站在倒下的深海戰士屍體旁,匕首滴著黑紫色的液體,空氣中瀰漫著金屬銹味與生物腐爛的腥氣。
她的呼吸沉重而破碎,斷骨在每一次吸氣時都像刀刃刮過肺葉,但她沒停下。
她不能停。
第二名戰士的聲波還在震蕩,低頻嘶鳴如無形的鐵鏈纏繞神經,普通人早已七竅流血、腦漿崩裂。
可她笑了——嘴角咧開,血絲牽成細線,眼神卻亮得嚇人。
「向前向前向前——」
她的聲音撕裂了聲波屏障,像一柄燒紅的戰刀劈進黑暗。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軍歌!
不是隨便一首,而是特戰兵魂刻進骨髓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硝煙與鐵血的重量,是她在前世無數次生死邊緣吼出來的信仰之音。
歌聲與聲波共振,頻率竟在混亂中產生反向幹涉。
那戰士的吼叫開始扭曲,眼球暴突,鼻腔滲出血泡——他的聲波系統反噬了自己!
「吵死人了。」夜陵冷笑,歌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記淩厲的旋踢,將對方掀翻在地。
她箭步上前,右手一甩,那支僅剩的神經麻痹針如飛鏢般刺入其耳道,精準紮進聽覺神經叢。
戰士抽搐著,肌肉失控。
她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左腳踩住其肩胛,右手扣住手臂反關節鎖死,腰背發力——
「咔!」
脊椎第三節應聲斷裂,清脆得如同冰面裂開。
他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七秒。
她踉蹌兩步,靠在培養艙邊緣喘息,冷汗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視野有些發黑,系統遲遲未恢復,全靠意志撐著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
但她還有任務。
九個孩子,安靜地躺在艙內,像沉睡的雛鳥。
她一個個解開束縛帶,背起最輕的那個,再把其餘八個用戰術繩串聯在自己腰間,像背著九顆命懸一線的星辰,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就在她即將踏出主控艙時——
身後傳來「咯咯」的骨節錯位聲。
那具被她親手「殺死」的第一名戰士,竟猛地抽搐起來,青灰色的皮膚下藍光暴閃,像是被某種遠程信號強行重啟!
他喉嚨裡擠出非人的低吼,撲向她背上那個孩子!
夜陵瞳孔驟縮——來不及轉身!
她猛地將孩子甩向前方安全通道,自己卻被撲倒在地。
戰士的利爪已懸在頭頂,腥臭的呼吸噴在她臉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頭頂的合金穹頂轟然炸裂,海水如天河倒灌!
一串精準的點射撕裂黑暗,三發子彈貫穿戰士頭顱,將其釘死在地。
熟悉的身影從天而降,戰術繩索尚未收盡,陸昭陽已沖至她身側,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來晚了。」他聲音沙啞,眼裡是壓不住的痛意。
夜陵卻猛地推開他,指向平台中央——一座隱藏的發射井正緩緩升起,幽藍的倒計時在控制屏上跳動:00:02:17。
「『鐵鯊』最後的底牌……要炸甲烷冰層。」她咳出一口血,卻笑了,笑得像從前線歸來的戰鬼,「隊長,這次換我給你開路。」
她拖著斷裂的肋骨,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通往毀滅與終結的控制室門。
身後,九個孩子齊聲哭喊,穿透爆炸與海流——
「媽媽!回來!」
而在那扇門後,控制室的幽光中,一個身影靜靜佇立。
「鐵鯊」本體已完全覺醒,赤足站在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最後一段代碼。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揚起。
那張臉……竟與她七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