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浪尖上老子不回頭
警報聲還在嘶吼,像一頭困在鐵籠裡的野獸,瘋狂撞擊著耳膜。
夜陵站在主控台前,渾身濕透,血順著左臂蜿蜒而下,在戰術平闆上濺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系統界面閃爍著殘破的紅光,字元斷裂,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碎——
「警告……情感波動……超出閾值……執行終止……」
她眼神一冷,猛地擡手,將接入神經介面的數據線狠狠拔出。
刺啦一聲,皮肉撕裂,鮮血噴湧。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扯下左耳的戰術耳機,那是系統語音的輸出端,也是她穿越以來最熟悉的聲音來源。
現在,它安靜了。
世界驟然失聲。
沒有任務提示,沒有倒計時,沒有技能冷卻提醒,甚至連她體內那股熟悉的、如影隨形的系統能量流也消失了。
隻有風,隻有浪,隻有小海微弱卻平穩的呼吸。
她低頭看他,孩子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青,可眼神清明。
她擡手輕拍他的臉頰,動作生硬卻帶著某種笨拙的溫柔:「醒著就眨眨眼,媽媽還沒帶你回家。」
小海眨了兩下。
夜陵嘴角一揚,低聲道:「好兵胚子。」
話音未落,甲闆震動,陸昭陽帶著醫療組沖了上來。
他一眼就看見她搖晃的背影,肩頭還殘留著雨水與血水混合的痕迹,左臂的作戰服已經被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甲闆上。
「你失血過多!」他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她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心疼。
夜陵甩開他的手,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剛才那個在風雨中被人抱住、心口一顫的人不是她。
她轉身抓起一張殘破的衛星圖,鋪在甲闆上,用匕首尖狠狠劃出三條封鎖線,刀鋒所至,地圖撕裂。
「『鐵鯊』的『容器覺醒儀式』還有四十七分鐘開始。」她聲音沙啞,卻字字如刀,「那上面,還有九個孩子。」
陸昭陽瞳孔一縮:「你說什麼?」
「他們要用活體融合技術,把孩子改造成『深淵之母』的神經節點。」夜陵冷笑,眼神冷得像極地冰層下的暗流,「你以為我拚死啟動血源協議,隻是為了切斷信號?我要的是——徹底斬斷他們的根。」
陸昭陽盯著她,目光複雜。
他知道她瘋,可這一刻,她瘋得清醒,瘋得可怕。
「沒有系統輔助,你怎麼突破?」他沉聲問。
夜陵擡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笑:「系統是拐杖,我不是瘸子。」
她轉身走向駁船殘存的動力核心,手指在控制面闆上飛速敲擊,調出一串偽裝信號頻段,隨即接入通訊頻道:「老錨,幫我偽造一艘『深藍漁業』補給船的自動識別系統(AIS)信號,航向037,航速八節,現在就發。」
無線電那頭傳來老錨的低吼:「風暴眼邊緣還有兩艘『鐵鯊』的巡防艦在遊弋!你們一露頭就會被識別!這根本不是突襲,是送死!」
「那就讓他們看見一艘起火的補給船。」夜陵冷聲回應,已換上黑色潛水作戰服,戰術目鏡扣在臉上,手中握著一枚改裝過的戰術震爆彈。
她彎腰將它牢牢綁在魚雷艇底部,動作精準如機器。
隨後,她走向陸昭陽,把小海輕輕放進他懷裡。
「等我信號。」她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劃過冰面,「一旦我觸發聲波屏障,立刻引爆這艘駁船的燃料艙——製造甲烷洩漏假象,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陸昭陽死死盯著她,喉結滾動:「你這是拿命賭他們的反應邏輯!」
夜陵沒回頭,隻擡起右手,指尖在戰術目鏡邊緣輕叩兩下,像是在確認某種儀式的啟動。
「賭?」她冷笑,轉身躍向船沿,「我算過七種可能,贏面八成——這不是賭,是斬浪。」
話音落,人已入海。
浪頭瞬間吞沒她的身影,隻餘一圈漣漪,在破曉的海面上悄然擴散。
陸昭陽抱著小海,站在甲闆邊緣,目光死死鎖住那片翻湧的海水。
醫療組想上前包紮他的手臂,被他一揮手擋開。
「通知『烈風』待命。」他低聲道,聲音沙啞如鐵,「她一個人,打不贏整座『鐵鯊』。」
無線電靜默片刻,老錨的聲音緩緩響起:「丫頭……這次,沒系統了。」
陸昭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燃起烈火。
「所以才更不能輸。」
海面之下,夜陵借著魚雷艇底部的浮力緩緩下潛,氧氣面罩貼合嚴密,戰術目鏡自動校準水下視野。
她關閉所有主動信號發射器,僅靠慣性導航與肌肉記憶前行。
風浪在頭頂咆哮,陽光透過水麵折射成破碎的金線。
她遊得極慢,極穩,像一頭潛行於深淵的孤狼。
而在前方海平線盡頭,環形平台「鐵鯊」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三艘無人哨戒艇正以三角陣型,在第一道封鎖線上緩緩巡邏。
聲吶波如蛛網般掃過海面,每一次掃蕩,都像死神的指尖掠過她的脊背。
夜陵屏住呼吸,貼緊魚雷艇底部,借著浪湧的掩護,一寸寸靠近。
海面之下,黑暗如墨汁般濃稠,唯有遠處那三艘無人哨戒艇的聲吶光束如幽靈之眼,一掃而過。
夜陵貼在魚雷艇底部,心跳與浪湧同頻,呼吸壓得比死水還沉。
她知道,隻要一個微小的氣泡、一次肌肉抽搐,都會讓整場行動化為泡影。
她不動,像一塊沉入海底的鐵。
浪頭又起,一道巨湧拍來,她抓住這瞬息的掩護,右腿微擡,從戰術腿袋中抽出一根細若髮絲的電磁幹擾線——通體銀灰,末端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量子耦合器,是沈野在上一次任務後悄悄塞給她的:「別讓系統知道這東西存在。」
「靜默入侵」,不觸發警報,不留下痕迹,隻在目標系統最脆弱的0.8秒協議刷新間隙,植入虛假應答信號。
她的指尖穩如手術刀,輕輕一搭,幹擾線精準卡進最近那艘哨戒艇的通訊天線介面。
電流無聲竄入,戰術目鏡邊緣閃過一串綠色倒計時:9…8…7…
她閉眼,數著心跳。
3…2…1——
三艘哨戒艇的雷達屏幕同時跳幀,出現一個短暫卻緻命的盲區。
就是現在!
推進器啟動,低頻嗡鳴被水流吞噬。
她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刃,貼著海床疾馳而出,直撲第二道封鎖線——一片布滿智能水雷的死亡區。
那些水雷懸浮在二十米深的海流中,靠生物熱感應與壓力波觸發,尋常潛水員連靠近都會引爆連鎖反應。
但夜陵不是尋常人。
她調整姿態,身體呈流線型下潛,將體溫調節至接近海水的12℃,呼吸頻率壓到每分鐘兩次,連血液流動都彷彿被意志凍結。
她甚至能感知到每一顆水雷的「呼吸節奏」——那是她在「夜梟」時期用三百次模擬死亡訓練出的戰場直覺。
就在她穿行至雷陣中央時,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異樣。
一具屍體,半懸在海流中,軍綠色研究員服早已褪色,胸前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身份牌,上面刻著四個字:涅盤計劃。
她沒猶豫,順手一扯,存儲卡落入掌心,迅速塞進防水戰術袋。
腦子裡閃過沈野曾說的那句話:「『深淵之母』不是機器,是活體網路,而孩子,是它的神經元。」
她眼神一沉。
儀式早就開始了。
正欲繼續前沖,忽然,視覺神經深處猛地閃出一行殘影文字,像是從破碎系統中掙紮爬出的最後警告:
【……次級意識……反向追蹤……危險……】
夜陵瞳孔驟縮。
系統已經「死」了,可這句話卻直接烙在她的視神經上——不是語音,不是提示,是殘留的底層協議在自發預警。
她立刻切斷所有電子設備,包括推進器、戰術目鏡、骨傳導耳機。
整片海域陷入絕對的寂靜與黑暗。
然後,她看見了。
前方「鐵鯊」平台邊緣,泛起一圈圈詭異的藍光,像是水汽被無形之力電離,空氣中浮現出細密的靜電火花。
那不是防禦屏障,是高頻聲波誘捕場——專門用來鎖定攜帶電子設備的目標。
她冷笑,牙齒咬破舌尖,劇痛讓她徹底清醒。
誘餌。
整座平台,是全息投影。
真正的「容器覺醒儀式」,不在海面,而在海底。
她擡手摸向耳後,那裡還連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骨傳導線路。
她沒開設備,隻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將嘴唇貼近,聲音壓得比水流還低:
「陸昭陽,別炸駁船。目標不在那兒……他們在海底。」
話音未落——
腳下的海水驟然沸騰。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深淵底部緩緩升起,金屬結構在黑暗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鏽蝕的鑽井平台破開泥沙,頂部艙門裂開一道縫隙,斷續的哭聲隨洋流傳來,微弱,卻撕心裂肺。
夜陵望著那扇通往地獄的門,心跳沒有加快,反而沉了下來。
她摘下推進器,卸掉所有可能暴露的裝備,隻留下一把戰術短刃和腰間的防水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節奏,像一頭歸海的孤鯊,朝著那扇裂開的艙門,緩緩下潛。
而在她身後,海流悄然湧動,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從深淵深處,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