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老子的刀,不跪神明
轟鳴在耳膜深處炸開,海水從穹頂破口傾瀉而下,像無數條銀色的鞭子抽打著殘破的控制室。
夜陵背靠著冰冷的合金牆,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被刀割過,斷裂的肋骨刺向肺葉,呼吸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可她不能倒。
面前,「鐵鯊」站在終端前,手指懸在最後一個回車鍵上,幽藍的倒計時停在00:00:30。
他緩緩轉身。
那張臉——蒼白、削瘦,卻與她有著驚人的相似。
同樣的眉骨弧度,同樣的鼻樑線條,甚至連嘴角上揚的方式,都像是從一面扭曲的鏡子裡複製而來。
「我們流著同樣的血。」他開口,聲音像是從地底爬出的蛇,冰冷而蠱惑,「接受同樣的改造,承受同樣的痛苦。你本該是『進化』的起點,而不是它的絆腳石。」
夜陵咬緊牙關,撐著匕首緩緩站起,一條腿幾乎失去知覺。
她盯著他,一字一句:「因為你把孩子當零件,而我把他們當人。」
話音未落,她猛地將手中那枚從研究員屍體上摳出的黑色存儲卡插入主控台介面。
屏幕一閃,數據瀑布般滾動。
——夜振國簽署的海外資金轉移記錄,金額高達九位數,流向南太平洋某離岸賬戶;
——基因樣本運輸清單,標註著「夜氏家族胚胎庫」「實驗體07-夜陵」「備用體01-鐵鯊」;
——最後一段音頻自動播放,是夜振國的聲音,冷靜得令人髮指:「……真千金情感脆弱,不堪用。寧可毀掉,也要保住『鐵鯊』項目。這是家族的未來。」
「證據鏈已打包。」沈野的聲音突然在她耳內通訊器中響起,冷靜如刀鋒,「正在上傳中央監察組、國際刑警艾琳、軍情九局。全球節點同步,三分鐘後不可逆。」
「你瘋了!」「鐵鯊」怒吼,眼中藍光暴漲,手指狠狠砸向點火鍵!
「滴——點火指令已發送。」
導彈艙內,紅色警報瘋狂閃爍,倒計時驟然跳動:30秒。
夜陵暴起撲上,卻被他反手一拳轟中腹部,整個人如斷線風箏撞向牆壁,喉頭一甜,鮮血噴出。
她蜷在地上,視野模糊,系統界面卻在視網膜上驟然浮現——不再是冰冷的任務提示,而是一行小字,靜靜浮現:
【檢測到宿主自主意志壓倒程序指令——許可權反向鎖定。
是否接管?】
她閉上眼。
不是為了祈禱,而是為了回憶。
那個被丟在豪門門口雨夜裡的少女,那個在新兵營被所有人嘲笑的「假千金」,那個在槍林彈雨中獨自撕開敵軍防線的王牌特工……
她不是誰的實驗體,不是誰的替身,更不是什麼「神」。
她是夜陵。
再睜眼時,眸光如刀,斬斷所有迷霧。
「接管。」她低語,「關閉導彈點火電路,啟動自毀協議。」
「滴——許可權認證通過。自毀協議激活。倒計時:07秒。」
控制台驟然變紅,導彈發射程序戛然而止。
「不——!」「鐵鯊」目眥欲裂,狂吼著撲來,雙臂暴漲如機械臂,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
夜陵不退反進。
肉搏在狹小的控制室內爆發。
他力量更強,速度更快,每一擊都帶著非人般的壓迫。
可她更狠,更準,更懂怎麼讓一個「改造人」痛到靈魂顫抖。
一記肘擊封喉,逼他後仰;
側身閃避,指尖精準戳中肩胛神經叢;
旋身下蹲,反手匕首柄猛擊膝窩,逼他單膝跪地。
最後,她躍起,雙腿絞住他脖頸,雙手成刀,直插太陽穴與頸側交匯的神經束——那是她前世在「夜梟」檔案中親手改良的絕殺技:「斷筋鎖脈·逆脈式」。
「咔。」
一聲悶響,他右臂瞬間軟垂,藍光在皮膚下紊亂閃爍。
她落地翻滾,再起時已握緊匕首柄,狠狠砸向他後頸第七頸椎的抑制點。
「呃啊——!」
他轟然倒地,半身麻痹,瞳孔劇烈震顫,卻仍死死盯著她,嘶吼:「殺了我!你才是真正的『神』!你本該統治新世界!」
夜陵緩緩蹲下,摘下染血的戰術目鏡,露出那雙冷得像極地冰原、卻又燒著火的眼睛。
「我不是神,也不是你。」她聲音很輕,卻穿透了爆炸與警報,「我是夜陵——一個被丟掉,又自己爬回來的兵。」
她沒殺他。
而是從戰術腰包取出一副泛著幽藍電流的特製電磁鐐銬,鎖住他頸部神經中樞。
「你活著,」她站起身,背影如刀劈山嶽,「才能親眼看著,你的『神國』,一寸寸崩塌。」
就在這時,通道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戰術靴踏過積水,伴隨著陸昭陽低沉而堅定的聲音:「目標控制,全員戒備!」
夜陵沒有回頭。
她一步步走向平台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海淵。
甲烷冰層在深海中緩緩凍結,像一顆被強行按下的心臟,停止了暴走。
身後,九個孩子被醫療組輕輕抱起,小海哭著喊「媽媽」,聲音穿透風雨。
她站在深淵之上,望著那片曾孕育罪惡的冰海,指尖還殘留著血與海水的鹹澀。
而她的刀,從未向任何人跪下。
第155章老子的刀,不跪神明(續)
海水在腳下翻湧,深藍如墨,甲烷冰層在深淵中凝結成一片片幽光浮動的晶體,像是被強行封印的巨獸心臟,終於停止了搏動。
夜陵站在平台邊緣,風從斷裂的穹頂灌入,吹得她戰術服獵獵作響,濕透的髮絲黏在額角,血與鹽水混在一起,順著下頜滴落。
九個孩子被醫療組輕柔地擡上救援艇,像捧著九顆剛從地獄撈出的火種。
小海是最後一個,瘦小的身體裹在保溫毯裡,卻掙紮著撲向她。
「媽媽!」他哭得滿臉通紅,小手死死摟住她的脖子,指甲幾乎掐進她的皮膚,「你別丟下我!我不要別人抱!我要你!」
夜陵動作一滯。
她不是沒殺過人,不是沒看過屍山血海,可這一刻,胸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緩緩蹲下,與他平視。
那雙眼睛,乾淨得像未被污染的淺海,映著她染血的臉。
「走。」她聲音很輕,卻堅定,「但我還會回來接你。」
她從戰術臂上撕下那枚銀黑色的臂章——烈風突擊隊的徽記,鷹翼劈開風暴,下方刻著編號「07」。
這是她用命換來的身份,是她在這個世界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塞進小海手裡:「這是『烈風』的信物。以後誰欺負你,你就說——你媽是夜陵。」
孩子愣了兩秒,猛地攥緊臂章,破涕為笑,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用力點頭:「嗯!我媽媽是夜陵!誰都打不過她!」
夜陵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擡手輕拍他後背,將他交給醫療兵。
目送救援艇緩緩駛離平台,消失在霧靄瀰漫的海面,她才終於鬆開緊繃的肩。
身後,陸昭陽帶著特勤小隊完成收尾,電磁鐐銬鎖住「鐵鯊」,研究員與殘餘武裝分子全部控制。
他走過來,腳步沉穩,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沒有說話,隻是脫下外袍,披在她顫抖的肩頭。
「任務完成。」他說,聲音低啞,「可以倒了。」
她沒倒。
但她靠在了艇艙壁上,終於允許自己卸下最後一絲力氣。
系統界面早已消失,身體像被抽空,斷裂的肋骨每一寸都在尖叫。
可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心裡那一片久違的平靜。
沈野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夜振國試圖引爆國內實驗室,但金秘書已被艾琳截獲,所有數據節點保全。國際刑警已簽發全球通緝令。」
夜陵閉了閉眼。
結束了。
那個把她當失敗品丟棄的「父親」,那個用血緣和謊言編織牢籠的男人,終於被他自己埋下的罪證反噬。
她不是復仇者了。
她是終結者。
陸昭陽遞來一罐熱咖啡,金屬外殼還帶著暖意。她沒接。
沉默片刻,她忽然擡頭,聲音沙啞:「隊長……我是不是……有點不像個正常人?」
風掠過殘骸,吹亂了她濕透的短髮。
陸昭陽一怔,隨即笑了。
他擡手,毫不客氣地揉亂她那頭狼狽的黑髮,像對待一個終於回家的孩子。
「正常?」他笑得坦蕩,「正常人可不會抱著孩子沖海底墳場,還順手關了全球最危險的生化武器。但你——」
他直視她那雙冷得能凍住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我見過最『對』的人。」
夜陵怔住。
她想反駁,想說「我隻是完成任務」,想說「情緒是弱點」,可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極輕的哼笑,像冰層裂開一道細縫,透進一絲光。
她別過頭,望向海平線。
就在此時,朝陽終於徹底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如戰旗鋪展,刺破陰雲,灑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那裡,一道暗色紋路正悄然褪去——那是系統烙印,曾如電路般遊走於皮下,如今卻像被陽光蒸發的霧氣,緩緩化作一道真實的、血肉鑄就的傷疤。
她的刀,從未向任何人跪下。
而她的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