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背我走的人,這次換我扛你
夜陵在陸昭陽背上緩緩睜開眼,視野仍是一片血紅殘影,世界像被撕碎後又粗暴拼接的舊膠片,每一道光影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感。
她能看見的,隻是扭曲的輪廓和流動的猩紅,可耳朵裡卻無比清晰地傳來一個聲音——沉穩、熾熱、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耳膜。
是他的心跳。
她指尖微顫,喉嚨發緊,幾乎要被這聲音溺斃。
她不是沒聽過心跳,她在任務中聽過太多人臨死前的心跳,雜亂、微弱、戛然而止。
可這個心跳不一樣,它像是戰火廢墟裡唯一不滅的火種,固執地燃燒著,把她從意識的深淵裡一寸寸拖回來。
「放我下來,你傷沒好。」她聲音沙啞,像是從碎玻璃裡擠出來的。
陸昭陽腳步沒停,喘著笑:「你都快把命拼沒了,我這點小傷算什麼?」他擡手,槍口精準上揚,砰——天花闆上一根燃燒的管道轟然炸裂,火星如雨灑落,「再說,你不是說換你背我?等你站得起來再說。」
夜陵沒再說話。
她隻是悄悄攥緊了他軍裝的後領,指節泛白。
那塊布料早已被汗水浸透,混著血與灰,粗糙得磨手。
可她攥得死緊,彷彿那是她在崩塌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錨點。
就在這時,耳麥中傳來沈野急促的聲音:「『灰域』母體信號未消失!它正通過城市AI擴散,目標是全市交通、醫療、安防系統!七分鐘後,第一波信號將接入市政主控網!」
夜陵瞳孔一縮,儘管眼前仍是一片血霧,她的思維卻如刀鋒出鞘,瞬間劃開迷霧。
「不對。」她低聲道,「『鏡面』沒想控制世界……她在攔住真正的入侵者。」
陸昭陽腳步一頓,側頭看她。
「母體想借她的覺醒打開通道。」夜陵聲音冷得像冰,「『鏡面』——周璃,她用自己的意識當防火牆,在替我們擋著。」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陸昭陽眼神驟變,猛地擡頭看向前方那扇被烈焰吞噬的控制室窗口。
濃煙滾滾中,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拚命揮手——是老周,電網工程師,也是當年周璃父親的徒弟。
「那老周呢?他還困在裡面!」陸昭陽咬牙。
夜陵沒有猶豫。
她猛地掙脫陸昭陽的懷抱,落地時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卻硬是撐住了。
她擡手抹了把臉上混著血與灰的污跡,眼神卻亮得驚人。
「我去。」
陸昭陽一把抓住她手腕:「你現在的狀態能走直線嗎?」
「我能。」她盯著那扇窗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系統殘影還在,我能『看』到路。」
下一秒,她已沖入火海。
坍塌的走廊如同巨獸的食道,鋼筋扭曲,混凝土塊不斷砸落,高溫讓空氣都在顫抖。
可夜陵的步伐卻精準得詭異——她每一步都踩在記憶的節點上,彷彿這棟建築的每一寸結構都刻在她的骨髓裡。
前世執行任務時,她曾潛入過數百個類似的地下設施,而此刻,系統的殘影正將那些塵封的戰術地圖與現實重疊。
她在燃燒的夾縫中穿行,像一道幽影。
控制室門已變形,她一腳踹開,濃煙撲面而來。
老周癱坐在終端前,口罩早已失效,咳得幾乎斷氣。
可他的手還死死按在主控面闆上。
「快……加密……來不及了……」他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夜陵沒廢話,撲到終端前,手指如電。
她調出「守護協議」的核心代碼,快速二次加密,將周璃的意識密鑰嵌入城市AI的底層防火牆。
這不是破解,而是一次反向入侵——以「鏡面」的覺醒為誘餌,將母體的信號流引入死循環。
代碼滾動,進度條飛速推進。
【加密完成】
【防火牆激活】
【城市AI系統接管中……】
老周喘著氣,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一個小女孩紮著橘色發繩,站在電網站前笑得燦爛,身旁是個戴安全帽的男人。
背面一行褪色的字跡:「爸爸說,電能點亮黑夜,也能燒毀謊言。」
夜陵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抖。
她沒說話,隻是將照片輕輕折好,塞進戰術服最貼近心臟的口袋。
然後,她一把扛起老周,轉身沖向出口。
火焰在身後咆哮,整棟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的視野依舊模糊,可腳步卻越來越穩。
因為她知道,有一個人,正在外面等她。
而她,終於不再是那個隻能被背著走的人。
就在她即將衝出走廊的瞬間,耳麥中突然傳來陸昭陽的聲音,低沉而緊繃:
「夜陵,小心出口——信號異常,母體可能遠程觸發了自毀程序。」轟——!
出口處的地面猛然炸開,火舌如狂龍般席捲而出,混凝土與鋼筋碎片四射飛濺。
陸昭陽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將身旁的阿豹狠狠推開,整個人旋身撲向引爆點中央,手中赫然拉開一枚戰術延時炸藥包。
「隊長?!」阿豹在空中翻滾,目眥欲裂。
「走!」陸昭陽怒吼,聲音穿透烈焰與轟鳴。
他將炸藥精準投進裂開的地縫,硬生生用爆炸反向衝擊,抵住即將塌陷的承重柱。
可下一瞬,頭頂整片天花闆如山崩般砸落,一塊稜角分明的混凝土狠狠擊中他左肩——那是早已重傷未愈的位置。
「呃!」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鮮血瞬間浸透繃帶,順著戰術服邊緣滴落,在焦土上燒出一個個暗紅的坑。
火焰映照下,他的輪廓模糊卻挺拔,像一尊不肯倒下的戰神。
就在這時,火海深處一道身影衝出,肩扛老周,步伐踉蹌卻堅定。
夜陵終於衝出了地獄走廊,視野仍是血霧瀰漫,可她的「系統殘影」卻清晰勾勒出前方那一道跪地的身影。
——是他。
她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耳麥中響起冰冷而急促的系統提示音:
【檢測到高危生命體征】
【靈魂共振模塊自動激活】
【同步率:78%……正在強制鏈接】
劇痛毫無預兆地炸開。
不是來自她身體的任何一處傷口,而是左肩——和陸昭陽一模一樣的位置。
彷彿有燒紅的鐵釺刺穿血肉,撕裂神經。
她踉蹌一步,差點跪倒,卻硬生生咬牙撐住。
「……怎麼回事?」她低語,聲音顫抖。
可答案已在心中。
她沖了過去,一把將他從廢墟中拽起,手臂穿過他腋下,將他沉重的身體扛上自己肩頭。
動作乾脆利落,像扛起一具戰術裝備,可指尖卻在發抖。
「誰準你一個人扛?」她咬著牙,聲音沙啞如刀刮鐵鏽,「背我走的人,這次換我扛你。你不許死,聽到了沒有?」
陸昭陽咳出一口血,竟還扯了扯嘴角:「……你這瘋女人,真是越來越難甩開了。」
她沒笑,隻是更緊地箍住他,一步步走向接應的直升機。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上的傷痛與他的心跳同步震蕩,彷彿靈魂被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撤離途中,老周靠在艙壁,氣若遊絲:「周璃……最後傳了段數據……加密路徑指向『星鏈七號』……她說……『別讓光熄了』。」
夜陵閉了閉眼,指尖緩緩撫過戰術服內袋——那張泛黃的照片靜靜躺在她心口。
她想起照片上那個紮著橘色發繩的小女孩,想起那行褪色的字:「電能點亮黑夜,也能燒毀謊言。」
她聲音很輕,卻像刀刻進鋼鐵:「她不是想當神……她隻是不想被忘記。」
艙內沉默如鐵。
陸昭陽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混著灰燼的血跡,動作極輕,像怕碰碎什麼。
「你也是。」他低聲道,「別再一個人往前沖了。」
她沒說話,隻是低頭,從照片邊緣輕輕抽出那根早已褪色卻依舊鮮艷的橘色發繩。
然後,她擡手,一圈,兩圈,將它系在了他染血的手腕上。
——像一種無聲的誓約。
遠處海面,赤紅信號彈撕裂夜空,再次升起。
那是「灰域」母體最後的坐標,也是通往深淵的門扉。
直升機破風而行,飛向烈風基地。
在地下指揮中心最深處,趙伯站在密室門前,手中捧著一本邊緣焦黑的日記。
他望著監控屏幕上那個扛著戰友歸來的身影,低聲自語:
「大小姐……您母親的最後一句話,我終於能交給你了。」
日記最後一頁,字跡娟秀卻蒼涼:
「涅盤計劃,不是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