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陵站在烈風基地作戰室中央，全息地圖上城市電網樞紐「中樞塔」的三維結構在她眼前緩緩旋轉，紅點密集跳動，標記著每一個潛在的入侵節點。

　　空氣裡瀰漫著電流低鳴和戰術裝備的金屬冷香。

　　她一動不動，左眼深處血絲未退，像一道被強行撕開的裂痕，貫穿了現實與記憶的邊界。

　　沈野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冷靜中透著壓抑的緊迫：「『鏡面』已接入主控系統，神經融合劑代謝完成度87%，預計兩小時後啟動意識上傳。」畫面切換，監控視角切入地下實驗室——幽藍的光線下，一具透明訓練艙靜靜矗立，艙體內，赫然躺著一個與夜陵面容完全相同的克隆體，蒼白如紙，雙眼緊閉，腦部連接著數十條數據導線，正緩緩同步著某種頻率。

　　「她……複製了你的訓練艙。」

　　一句話落下，作戰室內鴉雀無聲。

　　陸昭陽猛地攥緊手中的戰術闆，指節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另一個夜陵」。

　　他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開口。

　　他知道，這一刻，她不是在看敵人，而是在直視自己被肢解、被複制、被重新定義的過去。

　　夜陵隻是靜靜看著，睫毛都沒顫一下，聲音低得像自語，卻字字如刀：「原來『他們』一直想造的，不是武器……是替代品。」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左眼，那裡，系統的提示仍在閃爍：【幽瞳許可權繼承中，靈魂共振激活進度——37%】。

　　不是重生，不是歸來，而是被當成可替換的零件，塞進一具新的軀殼裡，繼續執行命令。

　　可她不是程序，她是夜梟——Y18，活下來的那一個。

　　「兩小時。」她忽然轉身，抓起戰術背心，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猶豫，「我們提前打斷上傳。」

　　「你瘋了？」阿豹忍不住出聲，「『中樞塔』是國家級設施，地下層連軍方都沒許可權常駐，現在貿然突入，一旦觸發反制協議——」

　　「那就讓他們知道，」夜陵扣上最後一顆扣子，擡眸，血瞳微閃，「什麼叫真正的瘋。」

　　突擊小隊在夜色掩護下潛入中樞塔地下B區，老周提前切斷了該區域供電，三分鐘的無監控窗口如同黑暗中的刀鋒，精準而短暫。

　　通風管道冰冷，腳步聲被消音靴壓得近乎無聲，隻有呼吸在戰術面罩內凝成白霧。

　　「這地方像墳場，連個活人都沒有。」阿豹低聲抱怨，槍口掃過空蕩走廊。

　　話音未落——

　　「嗡！」

　　走廊盡頭自動門無聲開啟，數十台安保機器人從隱藏艙位滑出，關節展開，紅光掃過地面，鎖定目標。

　　它們的戰術模式，竟是夜陵前世在「夜梟」組織中的格鬥數據——精準到毫秒的閃避角度，反關節技的發力軌跡，甚至她慣用的匕首迴旋突刺。

　　她瞳孔驟縮。

　　【檢測到高密度心理共振波，記憶屏障承壓92%】

　　系統警報在腦中炸響，像一把刀插進太陽穴。

　　那些被封存的片段瘋狂翻湧：冰冷的訓練艙、教官的皮靴、血泊中的同伴、她親手扼殺的「失敗者」……一個個她，睜著眼，卻不會動，不會哭，隻會執行。

　　「Y18，失敗者不配醒來。」

　　幻聽如潮水襲來。

　　第一台機器人突襲陸昭陽背後，她本能旋身，匕首劃出一道銀弧，精準刺入對方關節縫隙，動作快得不像人類，而是某種被刻進骨髓的本能。

　　第二台，第三台——接連倒下。

　　可就在她抽出刀刃的瞬間，視野突然扭曲。

　　她看見無數個自己躺在訓練艙中，齊刷刷睜眼，瞳孔漆黑如淵。

　　耳邊回蕩著教官的指令，一遍遍重複：「你不是人，你是工具。」

　　「夜陵！」陸昭陽大吼，「掩護左側！」

　　她卻如被釘在原地，手指痙攣，戰術刀在掌心打滑。

　　一台機器人趁機逼近阿豹，她猛然暴起，一記迴旋踢將人踹飛數米，刀尖直指其咽喉，眼中毫無溫度，隻有殺意沸騰。

　　「住手！夜陵！是我！」陸昭陽撲上來，死死抱住她腰身，將她從那片血色幻境中拽回。

　　她劇烈掙紮，刀尖劃破他手臂，鮮血順著戰術服滴落，一滴，兩滴，砸在地面，發出輕微卻刺耳的聲響。

　　就在這瞬間——

　　【痛覺共享觸發，意志同步可開啟】

　　系統提示突現，冰冷中竟帶一絲波動，彷彿某種沉睡的機制被鮮血喚醒。

　　夜陵猛地一震，瞳孔劇烈收縮，低頭看向陸昭陽手臂上的傷口，又擡頭望進他眼裡——那雙總是帶著陽光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

　　「……你還抱著我？」她嗓音沙啞，幾乎聽不出自己的聲音。

　　「我不放。」他咬牙，「你要是再衝進去，我就跟著，哪怕你把我砍了，我也得確認你活著。」

　　她沒再說話，隻是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血絲已退去幾分。

　　通訊器忽然響起，沈野的聲音切入：「老周已抵達控制室，準備手動重啟隔離閘門，但他說……有句話必須現在傳給你們。」

　　所有人屏息。

　　老周的聲音傳來，喘息沉重，背景是電流爆裂的雜音，還有一聲極輕、極痛的嘆息：

　　「周璃……她不是怪物，她是被你們埋進地底的孩子。」【第131章她瘋起來，連自己都怕（續）】

　　「周璃……她不是怪物，她是被你們埋進地底的孩子。」

　　老周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回蕩，像一把生鏽的鐵鉤，狠狠撕開夜陵記憶最深處那道從未癒合的傷疤。

　　她的左眼猛然抽痛，血絲如蛛網般蔓延，視野邊緣開始扭曲、發黑，彷彿整個世界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入深淵。

　　她聽見了。

　　不是聲音，而是記憶——冰冷的地面，鐵籠般的訓練艙，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發繩褪色成橘，卻仍固執地綁在腕上。

　　她記得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這地獄裡該有的東西，輕聲說：「姐姐，繫上就不怕黑啦。」

　　那是她唯一一次，想護住誰。

　　可後來呢？

　　後來她親手按下了清除程序，看著那具小小的身體在數據流中化為灰燼。

　　教官說：「情感是漏洞，你必須殺死它。」

　　可她殺不幹凈。

　　「啊——！」夜陵低吼一聲，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硬生生將意識從崩塌的邊緣拽回。

　　她反手將匕首狠狠插入地面，刀刃與水泥摩擦出刺耳的火花。

　　隨即，她抓起陸昭陽手臂滴落的血，在地面迅速勾勒出那個早已模糊卻刻進骨髓的圖案——七顆星，歪歪扭扭，像小孩畫的。

　　小橘的照片背面，畫著這七顆星。

　　「我不是你。」她盯著那灘血畫，聲音低啞如砂紙磨過，「也不是替代品。我是夜陵。」

　　不是Y18，不是實驗體，不是可複製的武器。

　　她是那個在黑暗裡握著橘色發繩的女孩，也是在血火中活下來的夜梟。

　　她可以冷酷，可以殺人，但她記得。

　　指尖顫抖著，她摘下耳麥，不再依賴系統提示，而是主動將「幽瞳」許可權接入主控終端。

　　這不是攻擊，不是破解，而是一次邀請。

　　一串由心跳與記憶編碼的密鑰，從她指尖流淌而出——「夜梟」組織最高機密：「守護協議」啟動碼。

　　隻有真正經歷過清除程序、卻仍保留一絲執念的特工，才能觸達這一層級。

　　【協議轉寫中……是否接納『鏡面』意識進入封閉子域？】

　　屏幕閃爍，紅光如呼吸般明滅。

　　夜陵凝視著那行字，彷彿隔著數據洪流，望見了另一個自己——那個被複制、被囚禁、被當作工具的「她」。

　　「你想讓人記住你叫周璃？」她輕聲說，嗓音輕得像風，「好，我記住了。」

　　按下確認。

　　剎那間，所有機器人停滯，紅光熄滅，關節軟塌，如斷線木偶般轟然倒地。

　　主控屏閃爍數秒，最終浮現一行字：

　　「謝謝……你看見了我。」

　　無聲勝有聲。

　　夜陵雙目驟然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戰術服上，暈開一片暗紅。

　　她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

　　「夜陵！」陸昭陽幾乎是撲過去的，在她墜地前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左臂骨折未愈，肌肉因劇痛而抽搐，卻咬牙撐住，將她牢牢護在懷裡。

　　「放我下來……」她虛弱地掙紮，指尖無力地抓著他衣襟。

　　他沒聽，隻是抱著她轉身就走。

　　撤離警報尖銳響起，火光從走廊盡頭吞噬而來，金屬在高溫中扭曲變形，彷彿整座地下設施都在為這場覺醒陪葬。

　　就在此刻，系統最後一次閃現：

　　【靈魂共振·常駐激活】

　　【痛覺共享30%】

　　【意志同步——可主動開啟】

　　夜陵在陸昭陽背上緩緩睜開眼，視野仍是一片血紅殘影，世界扭曲如噩夢重演。

　　可在這片混沌中，唯有他胸膛裡傳來的心跳聲，沉穩、熾熱、真實得讓她想哭。

　　她低聲道：「放我下來，你傷沒好。」

　　他笑得喘，聲音卻亮得像穿透硝煙的光：

　　「疼也得抱著——你可是我背過最重的『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