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子不殺你,但你要跪著爬回去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山林如同沉入墨池,連雨聲都變得黏稠而緩慢。
夜陵的身影在樹影間滑行,像一道無聲的霧。
她沒有趁亂突襲,反而將「影蛇」的信號發射器調至最低頻閃,模擬出微弱但持續的生命體征——那是瀕死之人的心跳頻率,足以騙過熱成像,也足以引誘獵人上鉤。
三名隊員果然中計,循著信號向北坡進發。
他們踩著濕滑的苔蘚,一步步踏入夜陵昨夜親手布置的「震感觸髮網」——由韌性藤蔓與朽木交錯編織而成,表面覆蓋落葉,偽裝得天衣無縫。
當第一人踩空的瞬間,整片地面驟然塌陷,他尖叫著墜入三米深坑,肩胛骨撞上尖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慘叫劃破雨幕,營地頓時騷動。
鄭驍猛地從掩體中站起,怒吼:「別亂!這是調虎離山!所有人原地警戒!」
可當他轉身,心猛地一沉——他的戰術背包被人動過。
水壺是空的,壓縮餅乾袋口殘留著一絲淡紫色粉末,那是她用阿芽教的藥理知識調配的緻幻野菇粉,隻需微量,就能讓人產生空間錯亂、敵我不分的幻覺。
「你……瘋了?」他低語,卻已不敢輕舉妄動。
而此時,「影蛇」已識破陷阱,正欲回援。
可他剛轉身,耳畔忽然傳來斷續的無線電雜音——滋滋、啪嗒、嗡鳴,像是信號中斷前的最後掙紮。
他瞳孔一縮,那是他們小隊內部通訊特有的電流頻率!
他毫不猶豫追了上去。
可那聲音忽遠忽近,引導著他一步步踏入沼澤邊緣。
泥漿無聲翻湧,他一腳踩空,整個人猛然下陷,冰冷的黑泥瞬間吞沒小腿,越掙紮陷得越深。
樹影一動,夜陵緩步走出。
她蹲下,匕首尖輕輕抵在他喉結,涼得像雨滴。
「你說,鄭驍會不會來救你?」她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卻讓人骨髓發寒。
「你贏不了……」「影蛇」咬牙切齒,「他有制導定位器,指揮部隨時能鎖定你位置。」
她笑了,指尖靈巧地掰開他腕錶後蓋,取出一枚微型晶元,舉到眼前晃了晃:「現在,他沒有了。」
「影蛇」臉色驟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她的眼神,已鎖定山脊方向——那裡,是鄭驍最後的退路。
鄭驍終於意識到不對。
通訊全斷,信號屏蔽,連備用頻道也陷入死寂。
他靠在濕冷的岩壁上喘息,汗水混著雨水從額角滑落。
他的彈藥還剩三分之一,體力卻已逼近極限。
四周靜得詭異,連蟲鳴都消失了。
忽然——
腳步聲。
不快,卻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他心跳的間隙裡,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神經。
他猛地回頭。
雨幕中,一道黑色身影緩步走來。
夜陵。
她渾身濕透,作戰服緊貼身體,勾勒出刀鋒般的線條。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滑過冷峻的下頜。
她的右手,正緩緩纏繞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鋼絲,銀光在指間遊走,像一條蘇醒的毒蛇。
鄭驍舉槍,手臂卻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怎麼可能……一個人幹掉所有人?」
她沒回答,隻是繼續逼近。
一步,兩步。
雨滴在她睫毛上凝成細珠,她目光平靜得可怕。
「你忘了。」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清晰,「我從不靠槍殺人。」
話音未落,她驟然後撤半步,手腕一抖——
鋼絲如電光般橫掃!
「鐺!」
槍管應聲而斷,斷裂處火花四濺,滾燙的彈殼飛出,正中鄭驍手背,燙出一道焦痕。
他痛哼一聲,本能後退,背脊撞上岩壁。
夜陵緩緩上前,鋼絲在指間收攏,像收網的獵手。
鄭驍喘息粗重,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懼怕,而是對未知的戰慄——她不是人,是某種從地獄爬出來的戰爭本能。
她停下,距離他三步之遙,雨水順著她的作戰靴滴落,在泥地上匯成小小水窪。
她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已經失敗的實驗品。
「你知道為什麼你輸了嗎?」她輕聲問。
鄭驍沒回答,隻是死死盯著她。
「因為你始終在用『獵殺』的思維對付我。」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雨夜裡顯得近乎妖異,「可我……從一開始,就在布置『戰場』。」
鄭驍瞳孔劇烈收縮。
他終於明白——從「影蛇」被制住的那一刻起,這場獵殺就不再是圍剿,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殲滅戰。
而他,不過是棋盤上最後一枚,即將被碾碎的棋子。
鄭驍跪在泥濘中,左膝像是被碾進碎石的齒輪,每一次抽搐都牽動著神經末梢,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想怒吼,想咒罵,可喉嚨裡隻擠出嘶啞的喘息。
夜陵那隻沾滿泥血的作戰靴,仍穩穩踩在他的膝蓋骨上,力道沒有絲毫鬆懈,彷彿她不是在對付一個敗者,而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啊——!」他終於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叫,整個人向前傾倒,卻被夜陵一手揪住衣領,硬生生提了起來。
她俯身,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深處那抹冷冽的光——不是殺意,而是審判。
「我要你活著回去。」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進耳膜,「不是為了仁慈,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聽見你的聲音——聽見你是怎麼像條狗一樣,被我踩在腳下爬回來的。」
鄭驍的瞳孔劇烈顫動,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他想掙紮,可全身肌肉早已因脫力而顫抖不止,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夜陵鬆開手,任他重重摔回泥水。
她彎腰,指尖利落地扯下他肩章上的軍銜標識,金屬邊緣劃過泥漿,在掌心留下一道暗紅的擦痕。
她看也沒看,隨手一拋——那枚象徵身份與榮譽的徽章,濺起一圈渾濁水花,沉入黑泥。
「告訴他們,」她站直身體,雨水順著她冷峻的輪廓滑落,像刀鋒上流淌的寒泉,「夜陵不是來贏的。」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絲近乎殘酷的弧度。
「是來定規矩的。」
話音落下,她轉身離去,步伐穩健,踏過泥沼與斷枝,沒有半分遲疑。
背後,隻剩鄭驍蜷縮在泥水中,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殘骸。
密林深處,直升機的轟鳴由遠及近,螺旋槳攪動雨幕,掀起層層氣浪。
夜陵一步步走向撤離點,每一步都帶著血與泥的重量。
她的作戰服早已破損,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正緩緩滲血,可她走得像凱旋的戰神。
雷戰靠在艙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走來。
雨水打濕了他的肩章,也打濕了他眼底那一抹難以察覺的震動。
「你越界了。」他說。
夜陵沒停步,擡手抹去臉上混著血跡的雨水,冷笑:「沒有越界,隻有破局。」
雷戰沉默。
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這場獵殺本就是一場陰謀,是高層默許的「清理」,是某些人想借叢林規則,把她這個「異常體」無聲抹除。
可他們低估了她,低估了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戰爭幽靈。
他從戰術包裡取出一瓶水,遞過去。
夜陵接過,仰頭灌下。
冷水滑過喉嚨,壓住了體內翻湧的躁動。
就在這一刻,腦海深處,系統提示驟然浮現:
【獵殺模式激活,反應速度+40%,感官鈍化倒計時:72小時】
她眼神微閃。
不是興奮,而是警覺。
這狀態她熟悉——前世執行最高危任務時,大腦會自動屏蔽痛覺與情緒幹擾,進入純粹的「獵殺本能」。
系統稱它為「夜梟本能」,可她知道,那是用無數生死換來的代價。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枚被泥水浸透的肩章,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攥緊。
「這才剛開始。」她望著那片吞噬了敵人、也重塑了她的密林,低語如誓。
直升機騰空而起,雨幕漸遠。
而在數百公裡外的烈風基地,授銜儀式的橫幅已悄然掛起。
隊列末尾,一個身影靜靜佇立。
她身上的軍裝尚未更換,泥漬斑斑,袖口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
周圍,窸窣私語悄然蔓延——
「……她真殺了三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