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子沒槍,但老子會咬人
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漸漸遠去,隻留下雪地上淩亂的腳印和尚未散盡的寒氣。
夜陵扶著雷戰走下舷梯,軍醫立刻衝上前接手,動作利落得像拆解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
雷戰渾身是血,意識模糊,卻還在笑,嘴裡含糊地重複著:「瘋子……你真是個瘋子……」
夜陵沒回應,隻是在他被擡上擔架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副官站在原地,手裡捏著一張邊緣微卷的指令文件。
他看著夜陵,眼神複雜,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存在卻硬生生撕開命運裂縫的異類。
「『烈風』最終輪——叢林獵殺。」他遞出文件,聲音壓得很低,「24小時內存活者,正式入隊。」
夜陵接過,指尖劃過那行加粗黑體字,目光沒有一絲波動。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是選拔,是獵殺。
不是比拼,是清除。
烈風突擊隊不需要「合格」的士兵,他們隻接受能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怪物。
而她,恰好就是。
集結區邊緣,三支隊伍早已列陣完畢。
迷彩服、戰術背心、戰術刀具一應俱全,槍械雖未上膛,但殺意早已溢出。
鄭驍站在高坡上,雨水順著他的戰術帽檐滴落,冷眼俯視著剛從直升機下來的夜陵。
「夜陵。」他開口,聲音像冰錐鑿進骨髓,「你從極北活著回來,是運氣。」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絲譏諷的弧度。
「但在這兒,沒人會救你第二次。」
夜陵沒看他,也沒說話。
她徑直走向武器儲物櫃,從戰術包中取出「夜語」——那把陪伴她穿越兩個世界的定製手槍。
槍身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死神低語,隻說一次。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咔噠一聲,將槍鎖進了櫃子。
規則寫得清楚:私人武器禁止帶入「烈風」最終輪。
她不需要它。
真正的武器,從來不在槍裡。
雨,越下越大。
密林深處,暴雨如注,樹葉被砸得噼啪作響,地面泥濘如沼,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爛的肺葉上。
夜陵踏入叢林的瞬間,系統界面突然黑屏三秒,戰術目鏡中的數據流全部凍結。
緊接著,猩紅警告彈出,字體扭曲如血:
【檢測到極端生存壓力】
【啟動『應急記憶喚醒』——片段載入中】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畫面閃現——
雪原,極夜,七具黑影圍攏而來。
她蹲伏在冰裂縫邊緣,手中隻有一根從戰術手套上拆下的鋼絲。
風停了,呼吸凝滯。
她動了,鋼絲如蛇般掠出,貼著喉管滑過,七人齊齊僵住,血未濺,人已倒。
那是她十七歲時的第一場「清洗任務」。
記憶如潮水灌入腦海,痛得她太陽穴突跳。
她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神智瞬間清明。
就在此刻,她聽到了。
雨聲中有節奏。
不是自然的滴落,而是人為的踩踏——左前方十一點方向,右後方三點,正後方六點,三組腳步在雨水中形成三角包抄,刻意壓低,卻逃不過她被系統強化過的聽覺神經。
他們想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可惜,她早就不靠眼睛活著了。
夜陵摘下手錶,貼在耳側。
這是「五感聯動」的進階應用——她將聽覺與觸覺、氣流變化結合,通過雨滴敲打不同葉片的頻率,判斷出敵人的移動軌跡。
「鐵砧」是第一個現身的。
高大壯碩,手持戰術斧,劈開藤蔓如砍柴般粗暴。
他顯然沒把夜陵放在眼裡,畢竟,在軍中傳聞裡,她不過是個靠運氣活下來的瘋女人。
他錯了。
夜陵悄然後退,隱入一堆腐木之後。
濕滑的苔蘚下,她摸到三枚稜角分明的石子——邊緣銳利,重量適中,足夠製造幹擾。
她閉眼,計算。
風速:每秒4.2米,東南向。
對方呼吸頻率:每分鐘28次,急促,情緒亢奮。
落地點預判:兩秒後,右移半步。
第一枚石子出手。
精準擊中上方樹冠積雨,嘩啦一聲,整片水幕傾瀉而下,正砸在「鐵砧」頭頂。
他本能擡頭,動作遲滯。
第二枚石子緊隨其後,擦過樹榦,引發枯枝斷裂,聲音在雨中格外刺耳。
「鐵砧」怒吼轉身,戰術斧橫掃,卻撲了個空。
就在他脖頸完全暴露的剎那——
夜陵動了。
她抽出綁腿中的鋼絲,借腐木的彈性猛然彈出,鋼絲如毒蛇般纏上對方咽喉,手腕一擰,力道精準控制在三毫米切入——足夠造成喉骨碎裂,卻不會當場緻命。
「鐵砧」雙目暴突,喉嚨發出咯咯聲響,撲通跪地,卻還未斷氣。
夜陵蹲下,手指輕撫他顫抖的肩頭,聲音輕得像夢囈:
「活著,才能傳話。」
傳什麼話?
——我回來了。
——你們獵殺的,不是棄女。
——是你們招惹不起的,夜梟。
她站起身,抹去臉上雨水,目光穿透密林深處。
鄭驍不會隻派一個「鐵砧」。
「影蛇」一定在某處窺視。
而真正的獵殺,才剛剛開始。
她緩緩擡頭,望向頭頂層層疊疊的樹冠。
雨還在下。
可她忽然覺得,有一道視線,正死死釘在她後頸。
暴雨如天河倒懸,密林深處早已淪為一片混沌的戰場。
夜陵貼著岩壁蜷縮在一道狹窄的石縫中,濕透的作戰服緊貼肌膚,冷意刺骨,但她渾然未覺。
她的呼吸極輕,像冬眠的蛇,唯有指尖在岩壁上緩慢移動,用燒焦的木炭勾勒出五道交錯的行進路線。
系統界面終於恢復,幽藍的光紋在她瞳孔中一閃而過:
【記憶碎片融合度+8%】
【解鎖『獵殺模式·預備態』:可在5秒內預判單一目標動作軌跡(冷卻60分鐘)】
她嘴角微揚,不是笑,是獵手確認武器上膛時的本能反應。
「終於……能用了。」她低語,聲音被雨聲吞沒。
這不是獎勵,是回歸。
那些被系統封印的戰鬥本能,正一寸寸從她骨髓裡蘇醒。
她曾用這能力在極北雪原單殺七名特戰精銳,如今,不過是重演舊夢。
她盯著岩壁上的路線圖,目光如刀。
鄭驍的布局很精妙——三組獵殺小隊呈品字形推進,封鎖水源、控制高地、切斷退路,典型的「圍獵戰術」。
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獵物,從來不是被動逃竄的羔羊。
「影蛇」以為自己藏在樹冠之上,便是天眼。
可他不知道,夜陵早在他調整紅外鏡頻率的瞬間,就通過雨滴折射的微光變化,鎖定了他的位置。
她攀上對面那棵老榕樹,借傘繩倒掛而下,動作輕得連雨聲都未驚動。
當「影蛇」還在專註標記信號時,她的膝蓋已如鐵鎚般砸向其太陽穴。
那一擊精準控制在緻暈閾值,既不殺人,也不留反抗餘地。
現在,「影蛇」正躺在樹洞裡,臉上塗滿泥漿,胸口插著一根斷枝,模擬出被野獸撕咬後丟棄的屍體假象。
若非仔細查驗,連軍醫都難辨真假。
夜陵坐在岩縫深處,手中把玩著那台信號發射器。
她沒毀掉它——廢物,也能變成武器。
她指尖輕撥,調頻至鄭驍專屬指揮頻道,壓低嗓音,模仿「影蛇」慣有的冷澀語調:「B區發現目標,向南逃竄,移動緩慢,疑似受傷。」
電波靜默兩秒,傳來鄭驍冰冷的回應:「封鎖C、D區,鐵砧組跟進。」
她鬆開按鈕,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獵人總會高估獵物的逃跑路線。」她喃喃,像在複述某本古老兵書的箴言,「因為他們……從沒想過,獵物會回頭咬人。」
她撕下作戰服內襯,將炭灰圖捲成小筒塞入戰術綁腿。
雨勢稍緩,風向轉北。
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秒,都是生死博弈的倒計時。
鄭驍不會等太久。他會親自出手。
而她,正等著他。
夜陵緩緩閉眼,啟動「獵殺模式·預備態」。
視野中,時間彷彿被拉長,雨滴下墜的軌跡變得清晰可辨,樹葉顫動的頻率化作數據流在腦中重組。
她不是在躲。
她在等。
等一個破局的契機。
等一場,由她主導的獵殺。
雨幕盡頭,一道微弱的紅光在樹影間一閃即逝——那是她留在「影蛇」裝備上的信號發射器,此刻正以極低功率頻閃,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