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老子的路,不留逃兵的腳印
冰穹在顫抖,裂縫如蛛網般蔓延至穹頂,碎冰簌簌落下,砸在控制台殘骸上發出刺耳的崩裂聲。
空氣裡瀰漫著冷金屬與血腥混合的氣息,彷彿整座極地基地都在為即將降臨的毀滅低聲哀鳴。
夜陵趴在地上,指尖摳進凍土,一寸一寸向前爬。
她的左眼幾乎失明,血順著眉骨滑下,在臉頰劃出一道猩紅溝壑。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肺葉撕裂般劇痛——內傷比她想象的更嚴重。
可她不能停。
陸昭陽還活著。
寒錚終於自由了。
而她,還沒把這場賬算完。
「夜隊!」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劃破死寂。
小霜像隻撲火的鳥,猛地衝進控制室廢墟,膝蓋重重磕在冰棱上也不顧,直接撲到夜陵身邊。
她顫抖的手打開急救包,迅速擠出一管幽藍色凝膠,狠狠按在夜陵眼角裂開的傷口上。
「嘶——」夜陵倒抽一口冷氣,卻笑了,「下手真狠啊,小霜。」
「你再流血,我就把你綁回醫院!」小霜紅著眼吼她,聲音發抖。
夜陵歪頭看她,唇角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綁得住我,也得陸昭陽批準。」
話音未落,通訊器「滴」地一聲重啟,電流雜音中傳來小火斷斷續續的聲音:
「隊、隊長……我們……回家?」
頻道裡一片死寂,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她一句話。
夜陵撐起半身,抹了把臉上的血和凝膠,啞聲開口:「回家?老子還沒打完收條。」
她不是在開玩笑。
任務編號X-07終結,反物質核心停機,敵方指揮鏈癱瘓,寒錚人格解封——這些都不是終點。
她要的是清清楚楚的歸檔,是系統記錄裡那一行「任務完成」,是親手把這場陰謀釘進歷史的棺材闆。
她不是逃兵。
她是來收尾的。
老鐵早已在撤離通道口就位,肩扛爆破裝置,臉上覆著防凍面罩,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他回頭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冰穹,按下引信。
「橋斷了。」他低吼,「追兵信號源切斷,三十秒後徹底塌陷。」
轟——!
巨大的冰橋在烈焰中炸裂,碎塊墜入深淵,激起雪霧衝天。
整座基地發出最後的呻吟,開始不可逆地坍塌。
就在此時,夜陵腦中猛然一震。
【警告:檢測到宿主以意志主導『命運同調』協議,超越預設程序邊界……】
【系統許可權重構中……】
【『夜梟本能』歸源本體,系統輔助模式降級為『戰術協從』。】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夜陵腳步微頓,瞳孔收縮。
她感覺體內某根深埋的鎖鏈,咔地一聲斷了。
那些曾屬於她的、卻被系統一層層封裝的記憶與本能——格鬥肌群的微控節奏、狙擊時的呼吸節律、在零下六十度環境中判斷風向的直覺……全都如潮水倒灌,洶湧回歸。
不再是「系統教你怎麼做」。
而是「你本就會」。
她站在雪中,風捲起她染血的作戰服,獵獵作響。
片刻後,她冷笑出聲:「早該如此——我殺人,不需要AI批準。」
她擡手,將腿側那把陪她走過無數戰場的戰術匕首「寒鴉」緩緩插回刀鞘,動作乾脆利落,像在宣告一場舊時代的終結。
擡頭望去,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刺破極夜,灑在茫茫雪原之上,照亮前方歸途。
邊境線外,一輛軍用吉普靜靜停靠在哨塔陰影下。
陸昭陽靠在車門邊,臉色蒼白如紙,身上還纏著繃帶,卻挺直脊背,像一桿永不傾倒的槍。
他擡起手,舉起配槍,槍口對準來人,聲音虛弱卻清晰:
「報告長官,逃兵夜陵,擅自離崗,請求押送歸隊。」
風雪漸歇。
夜陵大步走來,靴子踏碎薄冰,每一步都像踩在命運的脊樑上。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把奪過那把槍,隨手摔在地上。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猛地將他抱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重新塞回生死線的另一邊。
「陸昭陽。」她聲音低啞,貼著他冰冷的耳廓,「下次擋子彈,我砍了你腿。」
他輕笑,擡手回抱住她,哪怕牽動傷口也未曾鬆開。
「那你得先追上我。」
晨光如刀,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雪地上,交疊成一把出鞘即飲血的利刃。
遠處,小霜默默收好醫療包,看著那對身影,小聲問:「夜隊……林教授……真的是你母親嗎?」
夜陵沒有回頭。
她隻是從戰術背心裡取出一枚泛著微光的晶體——那是從寒錚最後消散處拾起的記憶核心,輕輕放入特製保溫箱。
她搖頭,聲音輕得像風:
「她是想當母親的人。」無需修改
風雪漸漸停歇,極地的天光如同一層薄紗緩緩鋪展開來,映照在雪原上,泛起冷冽的銀白。
夜陵將那枚記憶核心封入保溫箱的瞬間,指尖微微停頓了一下。
晶體裡彷彿還殘留著林教授最後的情緒波動——那一聲哽咽的「陵陵」,那雙顫抖著伸向她的手。
但那不是母愛,是執念,是愧疚,是用二十年科研人生堆砌出的一場自我救贖。
她不是母親,她隻是……想成為母親的人。
「我不要誰生我。」夜陵望著遠方的地平線,聲音輕得如同雪落,「我要誰信我。」
話音剛落,腦中的系統忽然無聲閃動,界面一變:
【新任務觸發:開啟『烈風』重建計劃】
【目標:招募精英、建立新編製、豎旗立規】
【獎勵:解鎖『戰場預判·初級』模塊,開放『戰術協同AI』定製許可權】
【備註:教官許可權已激活——這一次,由你定義強者。】
夜陵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勾起嘴角,笑得近乎猖狂。
「終於……輪到我來制定規則了。」
返程的吉普在邊境雪道上轟鳴穿行,車輪碾過冰殼,發出刺耳的聲響。
小霜坐在後座,偷偷打量著夜陵的側臉——那道從眉骨劃至顴骨的傷疤還未癒合,血絲仍嵌在皮膚邊緣,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把整個極夜的寒星都燒成了火種。
「夜隊,」小火忽然開口,聲音仍有些卡頓,但比從前清晰了,「你……真的要回『烈風』嗎?那裡……已經被裁撤了。」
「裁撤?」夜陵冷笑一聲,擡手敲了敲戰術背心,「編製可以被撤銷,名字可以被抹去,但隻要老子還站著,『烈風』就死不了。」
老鐵在副駕悶聲接話道:「可基地空了,教官跑的跑,死的死,新兵全是菜鳥。」
「那就從零開始。」她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訓練場的沙盤布局,「菜鳥怎麼了?我當年也是從一具屍體旁邊爬起來的。他們不需要天賦,隻需要記住一件事——在我的隊裡,背叛比戰死更痛苦。」
陸昭陽聽著後視鏡裡的對話,唇角微微上揚,但沒有說話。
他知道,此刻的夜陵不再是誰的棋子,也不是系統的執行終端。
她是風暴本身,是規則的締造者。
三日後,烈風舊址。
荒草覆蓋著積雪,鐵門已經鏽蝕,操場上隻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旗杆,旗幟早已不知去向。
可當第一縷晨光照在地面時,一聲清越的哨音劃破了死寂。
「集合!」
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刃。
新兵們慌忙列隊,東倒西歪。
他們大多是從邊緣部隊調來的「問題兵」——打架鬥毆、不服管教、考核墊底。
沒人知道是誰下令重組「烈風」,更沒人知道這個站在訓練台上的女人是誰。
夜陵身著一身黑色作戰服,肩章未掛,卻自帶千軍萬馬之勢。
她一步步踏上高台,靴底踩碎積雪,發出咔嚓的聲響,彷彿踩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她摘下墨鏡。
左眼仍布滿血絲,像是剛從地獄爬回人間。
可那目光掃過人群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從今天起,你們不是來混軍功章的。」她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風雪,「是來送命的。」
台下鴉雀無聲。
「我不管你們過去是孬種還是刺頭,進了『烈風』,就隻有一條路——往前沖。倒下可以,爬著也要把任務完成。逃?逃兵的腳印,老子見一次鏟一次。」
她頓了頓,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隻要我還站著,就沒人能從背後偷襲我的人。」
沉默三秒後,掌聲如雷般炸響。
而在人群最後,雪地邊緣,一道幾乎不可見的冰痕靜靜浮現,又悄然融化,彷彿曾有一道透明的身影在此佇立良久,望著台上那抹染血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
夜陵忽然側目,望向那片空地。
風停了,雪凝固了。
她眯起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撫過保溫箱表面。
「……還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