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老子的刀,不砍回頭的雪
冰穹在哀號。
頭頂的冰層就像一張被巨力撕扯的玻璃網,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轟然炸出一片片碎冰。
寒風裹挾著冰屑如刀雨般傾瀉而下,砸在作戰服上發出刺耳的噼啪聲。
整個地下冰穹正在坍塌,彷彿遠古巨獸的顱骨正一寸寸崩解。
夜陵背著寒錚殘留的晶體,每一步都踏在即將斷裂的冰面上。
那晶體尚存微弱脈動,像是某種沉睡的神經末梢,貼在她後背時竟與她的脊椎產生詭異共鳴。
她沒時間思考這一奇異現象——身後的應急通道正在自動閉合,金屬門發出刺耳的液壓聲。
「讓開!」她怒吼一聲,擡腿猛踹。
門框扭曲變形,合金鉸鏈崩裂,通道豁然洞開。
冷風如潮水般倒灌進來,吹得她長發狂舞,左眼的舊傷驟然劇痛,血絲再度爬滿眼白。
但她沒有停下。
小霜踉蹌著跟上,急救包拖在身後,臉色青紫,呼吸急促。
哮喘又發作了。
她咬著氧氣面罩邊緣,硬是不肯掉隊。
「撐住。」夜陵隻說了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老鐵在後方引爆了預設炸點。
轟——震耳欲聾的爆響中,一整片冰柱轟然砸落,將追擊的機械哨兵群盡數掩埋。
殘骸在火光中扭曲變形,紅光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主結構撐不過十分鐘!」老鐵抹了把臉上的冰渣,吼得喉嚨嘶啞,「我們得快點!」
夜陵沒有回頭,隻是將寒錚甩給早已待命的小火:「扛著他,走B路線——我斷後。」
小火點頭,雙臂穩穩托住那沉重的晶體。
他曾因凍傷失語,如今說話仍斷斷續續,但眼神堅定如鐵。
他沒問為什麼,也沒猶豫,轉身就衝進了風雪中。
夜陵抽出戰術短刀,刀刃在冰壁上一插,借力騰身回撲。
她的動作快得近乎殘影,落地瞬間旋身橫斬——一道高壓電纜應聲而斷,電火花如金色毒蛇般狂舞,炸裂的電流點燃了垂落的絕緣層,烈焰騰空而起。
通道被火牆封死。
「走!」她低聲喝道,轉身追向隊伍。
可剛邁出兩步,左眼猛地一熱。
血,又滲了出來。
視野瞬間模糊,世界染成一片猩紅。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神經負荷超限,建議強制休眠。
重複,建議強制休眠。】
「閉嘴。」她冷笑一聲,從戰術腿袋抽出匕首,在掌心狠狠一劃。
劇痛如電流般竄上大腦,腎上腺素轟然飆升。
這是她在新兵營時自創的「痛覺喚醒法」——用疼痛對抗崩潰,用血肉喚醒意志。
系統從未記錄,也不曾理解。
因為它算不出,一個瘋批美人,是如何靠自殘活到今天的。
她俯身,將血淋淋的手掌按在雪地上。
血跡蜿蜒,如一條掙紮的蛇,又似一張殘缺的地圖。
詭異的是,那軌跡竟與小火手中殘破的基地結構圖完美重合,像是某種冥冥中的指引。
「老子的刀不認人工智慧,」她低語,聲音沙啞卻鋒利,「隻認路。」
隊伍疾行至冰裂谷邊緣,風雪更猛烈了。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唯一的懸索橋已被炸成兩截,鋼纜斷裂,殘骸垂落如死蛇。
老鐵蹲下檢查殘留鋼索,眉頭緊鎖:「承重隻剩三成,過五人必斷。」
小霜喘著粗氣,手指顫抖地指向遠處雪幕:「熱源信號……有巡邏隊,距離一千二百米,正在逼近!」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夜陵眯起右眼,目光掃過兩岸陡峭的冰壁。
風雪遮天,但她瞳孔深處卻閃過一絲微光——不是系統的提示,而是記憶的碎片。
七歲那年,林曼芝——那個曾教她用冰晶折射陽光點燃火絨的女人——說過一句話:「最冷的地方,藏著最亮的火。」
她猛地摘下戰術手電筒,拆下反光罩,調整角度。
晨光穿過雲隙,落在冰面上,又被反光罩聚焦成一點熾白。
她將光束對準殘留鋼纜的接頭處。
冰層開始融化,金屬緩緩滑動。
隨著一聲低沉的「咔」,斷裂的纜繩竟在重力與熱力作用下自動拼接,形成一道歪斜卻連貫的滑軌!
「快!」她厲聲下令,「按順序上滑軌!」
老鐵第一個試重,確認穩定後,小霜背著藥箱滑了過去。
接著是小火,扛著寒錚的晶體,動作笨拙卻堅決。
老鐵斷後,鋼靴踏上滑軌的瞬間,整條軌道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夜陵站在起點,風吹起她的作戰服,血從左眼流下,劃過臉頰,滴落在雪地上。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曾佇立過透明身影的空地。
風停了,雪凝住了。
她握緊刀柄,低聲道:「……還沒完。」
然後,她踏上滑軌,滑輪緩緩啟動。
可就在她滑出十餘米時,滑輪猛然一震,卡死在軌道中央。
深淵之上,寒風如刀,撕扯著她的傷口。
第177章老子的刀,不砍回頭的雪(續)
深淵之上,風如厲鬼嘶嚎。
夜陵懸在斷裂滑軌的中央,身體隨鋼索劇烈晃動。
左眼的血順著顴骨滑落,滴入衣領,溫熱一瞬,轉瞬成冰。
滑輪卡死,金屬軸心被冰屑咬住,動彈不得。
她低頭,腳下是萬丈虛空,雪霧翻湧,彷彿有巨口在無聲咆哮。
「夜隊!」小火突然嘶吼出聲,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所有人已安全抵達對岸,唯有她還懸在生死一線。
老鐵立即撲向控制絞盤,可手動裝置早已凍結。
小霜跪在雪地裡猛拍急救包,手指顫抖著想接通通訊器,卻發不出聲。
就在這死寂般的凝滯中,小火動了。
他猛地摘下手套,露出那雙常年凍傷、指節扭曲的手。
寒風瞬間咬進皮肉,血痂崩裂,滲出暗紅。
但他不管不顧,一步步走向崖邊殘存的主纜。
然後,他擡起了手。
三指併攏,掌心向外,輕輕一翻——
那是三年前新兵特訓營的暗號。
「夜隊,信我。」
夜陵瞳孔一震。
那一瞬,她彷彿看見七歲的自己站在暴雪訓練場,渾身是傷,幾乎站不穩。
教官林曼芝站在高處,隻說了句:「你若不信隊友,就永遠別想活過下一場雪。」
她沒信過任何人,直到她收留了這個凍得說不出話的通訊員。
小火深吸一口氣,猛地拽住主纜,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拉——借反作用力,整個人騰空躍出!
風雪吞沒了他半邊身影。
他在空中旋轉,拳頭緊握,精準砸向冰壁上一處隱蔽凹槽——那是夜陵早前用刀尖刻下的爆破標記,隻有她和她最信任的隊員才看得懂。
轟——!!!
整片冰崖猛然震顫,預埋的微型炸藥應拳引爆。
碎冰如暴雨傾瀉,衝擊波推動滑索猛然前沖!
卡死的滑輪終於鬆動,帶著夜陵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風在耳邊炸響,世界顛倒旋轉。
她沒有伸手去抓安全繩——她知道,真正的逃生,從不靠別人拉。
她在空中調整姿態,右腿一蹬軌道末端支架,借力翻滾落地。
單膝觸雪,濺起一圈血霧。
她沒倒,反而擡手,穩穩比出那個全世界特種兵都懂的手勢——
「安全。」
對岸死寂片刻,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小火癱倒在雪地,嘴唇發紫,卻被老鐵一把抱住:「你他媽瘋了!那是十米高的躍擊!」
小火咧嘴一笑,牙齒都在打顫:「……她說過,信我,就別問為什麼。」
夜陵緩緩站起,左眼視線仍模糊,但她沒去擦血。
她一步步走向小火,蹲下,將他凍傷的手塞回手套,聲音低啞:「下次,提前報備。」
小火咧嘴:「……怕你說不。」
她輕哼一聲,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動作生澀,卻極輕柔。
隊伍迅速向接應點推進。
十分鐘後,軍用直升機的轟鳴撕裂風雪,旋翼捲起漫天銀浪。
艙門打開,熱流撲面而來。
夜陵最後一個登機。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身,望向那片正在徹底崩塌的冰穹。
最後一塊寒錚晶體在風中緩緩消散,藍光如呼吸般閃爍。
就在那光熄滅的剎那,她似乎看見一個透明的身影站在廢墟中央,朝她輕輕揮手——沒有敵意,沒有怨恨,隻有一種……釋然。
她沉默片刻,默默摘下耳麥。
從肩甲縫隙裡,取出一粒微小的冰晶。
那是晶體崩解前,無意識凝結在她裝甲上的殘留物,觸手竟有一絲奇異的溫意。
她將冰晶輕輕放入耳麥格柵,合上。
直升機騰空而起,大地在腳下碎裂、沉沒。
就在此時,系統提示毫無預兆地彈出:
【檢測到非生物信號殘留……情感共鳴樣本已歸檔。】
【備註:該信號不符合任何已知作戰單位資料庫,來源未知。】
夜陵閉上眼,額頭抵住冰冷的艙壁,低語如風:
「寒錚,你走的那條路……老子替你踩平了。」
機艙內,風聲漸遠。
而在千裡之外,烈風基地臨時指揮所內,巨大的投影屏正滾動播放全球新聞快訊——
「『終焉儀式』宣告失敗,地下冰穹核心區域完全坍塌……」
幾位高層將領圍坐作戰桌,眉頭緊鎖。
一人緩緩開口:「行動雖成功……但擅自更改任務目標,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