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老子的心,不給裝死的人跳
冰穹深處,死寂如淵。
幽藍的光從懸浮的環形控制台灑下,像極了夜陵記憶中那片永不停歇的極地極光。
數據流如銀河傾瀉,在空中劃出冰冷而精密的軌跡。
四周冰壁如鏡,映出她孤身一人的身影,卻又彷彿千軍萬馬,是她一路走來的所有過往,在無聲凝視。
她的指尖,終於觸到了那行字。
「Y01——夜陵,存活。」
字跡新鮮,墨痕未乾,像是有人剛剛刻下,又像是……命運在這一刻才真正承認她的存在。
她怔住。
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熟悉。
這編號,這名字,這「存活」二字背後沉甸甸的重量,她曾在無數個任務檔案的邊緣瞥見過。
Y系列,是「搖光計劃」中最極端的實驗體代號,代號持有者,無一存活。
可現在,她的名字,赫然列於榜首。
「我……是實驗體?」
她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系統的嗡鳴吞噬。
可下一瞬,那堵冰冷的牆面忽然泛起漣漪,一道全息影像驟然浮現。
一個滿臉凍瘡、嘴唇乾裂的男人蜷縮在角落,雙手顫抖地舉著記錄儀。
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燃盡生命前最後的火種。
「老莫……」夜陵瞳孔一縮。
「我是『冰穹』最後的工程師,莫承言。」男人喘息著,聲音斷續,「聽好了……引爆不是毀滅……是凍結時間。『終焉儀式』真正的目的,是把所有在實驗中死去的靈魂……封存在量子態,等待『容器』回歸——就能重啟。」
他艱難地擡起手,指向控制台核心:「隻要『Y01』回來,系統就會識別……時間可以倒流,死者可以復生……可代價是,『容器』必須自願獻祭生命,成為錨點。」
影像一轉,鏡頭掃過角落。
一個瘦小的男孩蜷縮在鐵架床下,懷裡緊緊抱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眉眼溫柔,穿著軍醫制服,笑容如春陽化雪。
男孩渾身發抖,嘴唇無聲地開合,像是在喊「媽媽」。
寒梅。
夜陵認得這個名字。
寒錚的母親,低溫實驗第一批犧牲者。
官方記錄是「意外死亡」,可沒人知道,她是為了保住兒子的命,主動簽署了人體實驗同意書。
「原來……你們都是被選中的『容器』。」她喃喃。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沉重的喘息。
寒錚已經跪在控制台前,雙手插入神經插槽,冰晶如藤蔓般順著他的手臂瘋狂蔓延,一路攀上脖頸,皮膚下泛出詭異的藍光。
他的身體在顫抖,眼神卻異常清明。
「倒計時還剩六分鐘。」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隻要你站上來,把神經鏈接入主控核心……就能救他。」
「救誰?」夜陵冷笑,一步步逼近,「陸昭陽?還是……你心裡那個早就死透的自己?」
她猛地扯開頸側作戰服,露出皮下植入的黑色系統介面——那是【最強單兵系統】的神經鏈接埠,也是她與前世記憶唯一的橋樑。
「你媽死的時候,有沒有人問她願不願意?」她盯著他,一字一句,「你被凍在冰裡十年,有沒有人問你想不想活?現在你逼我上台,有沒有問過——老子答不答應?」
寒錚瞳孔一震。
「但我今天,」她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狂焰,「偏要替她做一次主!」
她一把拽起寒錚,將他狠狠摔向地面,自己卻毫不猶豫地撲向控制台,手指在虛擬界面上疾速滑動,強行激活了塵封的協議——
【命運同調·強制接駁】。
「警告!未授權神經鏈接!系統拒絕——」機械音尚未說完,夜陵已咬破舌尖,鮮血濺在介面上,以痛覺刺激強行突破防火牆。
「接!不!上!就!撕!開!」
轟——
劇痛如萬針穿腦,她的意識瞬間被撕成碎片。
無數畫面在她眼前炸開:
寒梅臨終前,用盡最後體溫護住兒子的手,輕聲說「錚兒,活下去」;
林曼芝——那位將她前世記憶注入她腦中的科學家,在實驗室爆炸前微笑著對她說:「夜陵,你是新的開始」;
還有陸昭陽,陽光刺眼的訓練場上,他拎著烤糊的麵包跑過來,笑得沒心沒肺:「夜隊,麵包烤糊了!但我覺得……你更糊。」
那些她以為隻是任務間隙的瑣碎,那些她刻意忽略的溫度,此刻如潮水般湧入她的神經。
她嘶吼著,把這些記憶一股腦塞進鏈接通道,像在往黑洞裡填光。
「你說沒人要你?沒人愛你?沒人記得你?」
她死死盯著寒錚因痛苦而扭曲的臉,聲音炸裂如雷:
「老子現在就要你!聽清楚了嗎?你的命,你的痛,你的記憶——統統給我收下!想死?先問過我的心臟答不答應!」
寒錚身體猛然劇震。
冰晶開始出現裂紋,細微的「咔嚓」聲如春冰解凍。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而控制台,忽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檢測到異常情感波動!】
【清除程序失效!】
【系統核心……正在動搖!】
幽藍的光開始紊亂,數據流如受驚的星河四散奔逃。
寒錚緩緩擡起那隻已被晶體覆蓋的手,顫抖著,指向控制台中央那枚猩紅的按鈕——
引爆鍵。【第175章老子的心,不給裝死的人跳(續)】
警報聲撕裂冰穹,紅光如血潑灑在四壁,映得整座控制室如同煉獄。
「檢測到異常情感波動!清除程序失效!系統核心……正在動搖!」
機械音一遍遍重複,卻再也無法壓制那股從數據底層翻湧而出的、名為「人性」的洪流。
寒錚跪在地上,晶體從指尖一路蔓延至肩胛,藍光在皮下脈動,像一顆瀕臨碎裂的星辰。
他望著那枚猩紅的引爆按鈕,喉嚨裡擠出破碎的低語:「殺了我……就能停。」聲音輕得像雪落荒原,卻是十年冰封後第一次,主動求死。
可下一瞬——
「砰!」
一記乾脆利落的直拳砸在他顴骨上,力道之大,竟將他整個人打得側翻在地。
冰晶崩裂,簌簌灑落如霜。
夜陵站在他面前,嘴角溢血,雙目滲著血絲,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燒盡了所有退路的野火。
「老子打你,」她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是因為你還活著!」
她一把拽起他那隻被晶體吞噬的手,猛地按在自己左胸——
「聽清楚了!這不是什麼破系統指令,也不是什麼狗屁命運安排!這是心跳!是你媽拚死護住你時,也想聽見的聲音!是你在這世上,唯一不該浪費的東西!」
她的掌心滾燙,幾乎灼傷了他冰冷的皮膚。
而那一瞬間,監測屏上跳動的數據驟然失控——
【心跳同步率:97%】
【神經共鳴指數突破閾值】
【情感協議強制覆蓋——執行】
寒錚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是痛,不是冷,而是一種他早已遺忘的感覺,從胸口炸開,順著血脈奔湧全身。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在臉頰上劃出兩道灼熱的痕迹。
「原來……」他顫抖著,嘴角竟扯出一絲極輕的笑,「暖,是這樣的。」
冰晶開始龜裂,自指尖蔓延至全身,發出細微如春冰解凍的「咔嚓」聲。
那些曾將他囚禁在極寒與仇恨中的晶體,竟如雪遇陽,緩緩消散,化作點點幽藍光塵,在空中輕輕飄浮,像一場遲到十年的雪祭。
控制台中央,數據流驟然凝滯。
一行新字緩緩浮現,字體溫和,不再冰冷:
「情感協議覆蓋成功——『雪鷲』人格註銷,寒錚,自由。」
與此同時,核裝置核心的能量讀數如退潮般急速回落。
倒計時定格在【00:00:30】,卻再未跳動。
危機,解除了。
通訊器突然炸響,小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夜隊!陸隊長心跳恢復了!呼吸機穩定!他……他活下來了!」
夜陵緊繃的脊背終於一松。
她踉蹌一步,單膝跪地,隨即整個人癱倒,靠在冰冷的控制台邊緣。
鮮血從嘴角不斷溢出,順著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地,凝成暗紅冰珠。
更糟的是,左眼視野開始模糊,像被一層血霧籠罩,刺痛如針紮。
她擡手抹去眼角溫熱的液體,指尖染紅。
「嘖,流血了啊……」她低笑一聲,聲音虛弱卻依舊帶刺,「系統,你再不給點修復技能點,老子下次直接拿心臟當彈藥使了。」
系統沉默。
可她知道,它聽見了。
就像寒錚,也聽見了她的心跳。
這時,那具已近乎透明的身體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觸她染血的發梢。
「夜陵……」寒錚的聲音輕得像風,「謝謝你……替我……活了一次。」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終於徹底崩解,化作漫天冰晶,隨氣流緩緩升騰,最終消散在幽藍的光中。
夜陵仰頭望著那片光塵,許久,才緩緩閉眼。
「你媽要是看見你這副樣子,」她喃喃,「非得揍你不可。」
她撐著地面,試圖站起,可雙腿發軟,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在骨縫裡攪。
可她不能倒。
陸昭陽還在等她,任務還沒結束。
她咬牙,拖著失血的身體,一步步向控制室外爬去。
身後,隻餘下寂靜的冰穹,與那一行永不磨滅的字——
「寒錚,自由。」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出口時,一道嬌小身影猛地沖入視線,帶著焦急的哭喊:
「夜隊!你在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