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廢墟裡蹦迪,也得踩準節拍
夜陵蹲在通風道的陰影裡,呼吸輕得幾乎與塵埃同頻。
閣樓外,風穿過殘破的瓦片,發出嗚咽般的哨音。
她掌心的指甲印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
方才那句話還在耳膜上震顫——「燒死一個,換來一個更完美的兵器」。
不是意外。
從來都不是。
那場吞噬母親的火,是謀殺。
而她,是被設計好的替代品,是某種計劃裡的「融合體」,一旦失敗,就會被「凈化」。
像清除一段錯誤代碼,乾淨利落。
她緩緩閉眼,前世記憶如刀鋒割開迷霧——在平行世界的特工基地,他們管這種項目叫「宿主嵌合計劃」。
用基因相近的個體,承接實驗體的戰鬥本能與神經記憶,打造出無需訓練就能上戰場的「活體兵器」。
她不是穿越來的。
她是被「投放」進這具身體的。
系統不是金手指,是重啟程序。
可誰投放的?為什麼選她?林曼芝,又在這盤棋裡扮演什麼角色?
這些問題像子彈上膛,但她現在沒時間開火。
通風道下方,紅姨的腳步聲正往樓梯口移去,那陌生男子臨走前還特意檢查了門窗。
這棟老洋房,早已不是普通的遺產,而是封存真相的棺槨。
她等了十分鐘,確認無人折返,才從通風道滑下。
月光從屋頂裂縫漏進來,照出滿屋狼藉:蒙塵的傢具、撕碎的照片、被撬開的地闆。
唯有角落那架老式立式鋼琴,竟奇迹般完好,漆面斑駁,琴鍵泛黃,像是被刻意保留下來的一件祭品。
就在這時,角落的舊毯動了。
一聲極輕的咳嗽撕破寂靜。
夜陵瞬間繃緊肌肉,右手已摸向後腰——但她沒有武器。
為了潛入,她連戰術刀都沒帶。
她盯著那團灰毯,瞳孔收縮,五感拉到極緻。
剛才那人說「她回來了」,顯然知道她會來。
這是陷阱?
還是……另一個棋子?
毯子緩緩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蒼老得近乎脫形的臉。
白髮如霜,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可當那雙渾濁的眼睛對上她的視線時,夜陵心頭猛地一震。
這張臉,她在童年殘片裡見過。
火災那晚,鋼琴底下,有個男人抱著燒焦的樂譜哭喊。
後來他消失了,所有人都說他瘋了,被送進了療養院。
可他還活著。
而且被藏在這裡,像一件不願示人的證物。
老人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她,顫抖的手指緩緩擡起,又落下,在布滿灰塵的地闆上,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
「你……會彈《月光》嗎?」
夜陵僵在原地。
不是貝多芬那首《月光奏鳴曲》。
是那首貫穿她童年噩夢的曲子——母親每晚在夜家客廳彈奏的《月光》,旋律古怪,節奏錯落,像某種密碼。
系統曾標記它為【高危記憶觸發曲】,一旦播放,會引發劇烈頭痛與閃回。
她從未學會。
因為每次她試圖模仿,養母林曼芝都會突然出現,強行關掉鋼琴,眼神冷得像冰。
可現在,老人問她會不會。
不是問她記不記得。
是問她——會不會。
夜陵緩緩走近,蹲下身,與老人平視。她沒回答,隻是輕輕搖頭。
老人卻笑了,笑容乾裂而凄然。
他再次擡手,這次不是寫字,而是用指尖輕輕敲擊地闆,三長兩短,再三短一長——
摩斯密碼。
她瞳孔驟縮。
這節奏……她認得。
是那段《月光》的前奏。
系統資料庫裡沒有記錄,但她身體記住了。
就像肌肉記憶刻進了骨髓。
她甚至能聽見那旋律在腦內響起,低沉、緩慢、帶著金屬般的迴響,像從地底傳來。
老人看著她驟變的眼神,渾濁的眼中忽然泛起一絲光。
他再次敲擊,這次更清晰:
「……彈……給……我……聽……」
夜陵沒動。
她不能暴露身份。
不能節外生枝。
她該立刻撤離,帶著收養協議去聯繫可靠渠道。
可她的手,卻不受控制地擡了起來。
指尖,輕輕撫上那架破舊鋼琴的鍵盤。夜陵的手指落下。
沒有譜子,沒有燈光,隻有月光斜斜地劈開屋頂的裂縫,灑在泛黃的琴鍵上。
她的指尖卻像被什麼牽引著,一觸即發——第一個音符響起時,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那不是練習,不是回憶,而是復刻。
旋律低沉、錯落,像雨滴落在銹鐵皮上,又似心跳在密閉空間裡回蕩。
三長兩短,三短一長——摩斯密碼的節奏早已融進這段《月光》的節拍中,像一把藏在音符裡的鑰匙,輕輕一轉,就撬開了塵封二十年的記憶墳場。
老琴師的身體猛地一顫。
渾濁的眼眶瞬間湧出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在塵土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圓點。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夜陵一邊彈,一邊死死盯著他——她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這曲子像是某種儀式,一旦中斷,真相就會再度沉入深淵。
終於,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老人劇烈咳嗽起來,胸口起伏如風箱,可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迴光返照。
他艱難地擡起手,指向鋼琴底部一個隱蔽的暗格,又用儘力氣,在地闆上劃出兩個字:「赤隼」。
夜陵瞳孔一縮。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前世任務檔案裡,「赤隼」是平行世界最高機密行動組的代號,專司人體基因嵌合與意識移植實驗。
而在這個世界……它本該隻存在於軍事絕密文件中。
「你……母親……發現了。」老人終於擠出聲音,斷斷續續,「林曼芝……勾結境外『影蛇』組織……要在夜家……培育『完美繼承人』……用……基因改造……替換血脈……」
夜陵呼吸一滯。
原來如此。
她不是偶然被選中。
她是「第二代實驗體」——當真千金林曼芝無法承受基因融合副作用時,他們需要一個「兼容體」。
而她的生母,發現了這一切,試圖揭發。
「她……把證據……藏進樂譜盒……托我……等你長大……交給你……」老人聲音越來越弱,「可……周正……來了……他是『赤隼』的人……封鎖消息……放火燒房……說……『凈化失敗品』……」
夜陵猛地攥緊拳頭。
周正?
監察組特派員?
那個表面溫文爾雅、實則步步緊逼的「正義化身」?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在監視她。不是查案,是清場。
「我……被關了七年……逃出來……躲在這裡……等你……」老人喘息著,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鑰匙,銹跡斑斑,卻握得極緊,「地下室……還有東西……她……留給你的……」
夜陵伸手去接,卻被老人突然反扣住手腕。
那一瞬,她看到老人眼裡有淚,也有笑。
「你彈對了……」他喃喃,「她……沒白等……」
話音未落,老人頭一偏,咽了氣。
沒有悲呼,沒有眼淚。
她隻是緩緩抽回手,將銅鑰匙緊緊攥進掌心,直到邊緣嵌入皮肉,血絲滲出也不鬆開。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老人一眼,轉身走向窗檯。
風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碎發,右眼深處,忽地閃過一道極細微的金光——像是某種沉睡的程序被喚醒,又像是血脈深處,戰鼓悄然擂響。
她翻出老洋房,落在梧桐樹影下,掏出手機,撥通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她隻說了七個字,聲冷如刃:
「幫我查周正,二十年前是否隸屬『赤隼』特別行動組。」
掛斷。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銅鑰匙,月光下,銹跡剝落處,隱約可見一行蝕刻小字:梧桐裡7號,B3層。
風穿過樹梢,沙沙作響。
像誰在輕輕敲擊琴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