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老子的刀,不走回頭路
烈風旗還在高台上獵獵作響,餘音未散,萬人吶喊的聲浪仍在空中翻滾。
可夜陵的世界,卻在陸昭陽遞出那份泛黃檔案的瞬間,驟然靜了下來。
她接過檔案,指尖觸到紙面的剎那,一股熟悉的灼熱感從脊椎竄上後頸——不是系統在預警,而是身體的本能,在尖叫。
「當年負責現場封鎖的警員,」陸昭陽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撕碎,「臂章編號在『烈風』早期訓練營名錄裡能查到。」
夜陵沒擡頭,隻是將檔案翻過一頁。
一張燒焦的現場照片邊緣,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火場外側,肩線微斜,右臂有道被煙塵掩蓋的舊傷。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道疤痕上。
斜切,長七厘米,收刀處略帶弧度——是軍用格鬥匕首的典型劃痕。
更關鍵的是角度,隻有從右後方突襲時才會留下的軌跡。
和她在系統訓練中,被反覆安排「對練」的那位匿名教官,一模一樣。
那時她以為是系統隨機生成的虛擬對手。
現在才明白,那是真實存在的人,是活在她記憶盲區裡的幽靈。
她沒說話,把檔案塞進作戰包,轉身就走。
「我去看看。」
腳步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陸昭陽想追,卻被周正攔住。
監察組特派員站在風中,目光沉得像鐵:「她現在走的路,沒人能陪到底。你給她的,隻是鑰匙。」
——而門後的真相,隻能由她自己推開。
夜家老宅,早已不復昔日豪門氣象。
鐵門鏽蝕斷裂,庭院雜草沒膝,枯藤纏著斷裂的羅馬柱,像絞索勒住一具屍體。
整座宅子歪斜著,彷彿隨時會塌進地底,埋掉所有不堪的過往。
夜陵出示了偽造的評估師證件,小徐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城建局系統已接入,原始圖紙調出來了……地下室有夾層,未登記,結構異常,像是後期改建的密室。」
「位置?」
「主樓書房正下方,承重牆做了偽裝。」
她點頭,擡步跨過腐朽的門檻。
木地闆在腳下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記憶的骸骨上。
空氣裡浮塵如霧,陽光從破窗斜切進來,照出一道道懸浮的光柱,像是時間凝固的殘影。
書房幾乎被燒空,隻剩焦黑的壁櫃斜倚牆角。
夜陵蹲下身,指尖撫過木架背面——一道細微的凹痕,不像是火災造成的裂紋,更像是長期摩擦留下的拉環印記。
她用力一扯。
「咔。」
整面壁櫃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石階。
她一步步走下,腳步輕得像貓。
空氣越來越冷,濕度攀升,牆壁滲水,黴味混著某種陳舊的木質香氣——是鋼琴漆的味道。
盡頭是一間狹小密室。
牆角倒著半截燒焦的鋼琴腿,琴身扭曲,琴鍵碎裂。
可就在那殘骸之下,壓著一個銅盒。
盒面刻著兩個字母,反向蝕刻:L.Y.
——林月瑤。她母親的名字。
夜陵呼吸微滯。
她蹲下,手指顫抖了一下,才掀開盒蓋。
裡面沒有遺書,沒有日記,隻有一疊手抄曲譜。
紙頁泛黃,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在不同時間、不同心境下謄寫的。
《月光》第三樂章。
她翻到中間頁,目光一凝——夾頁中,一行極細的鉛筆小字,排列成詭異的節奏:
···---···
三短,三長,三短。
摩斯密碼。
她盯著那串符號,腦子卻一片空白。她沒去翻譯,也沒有思考。
就在那一瞬,她的右手忽然擡起,指尖懸在桌面,然後——
噠、噠噠、噠噠噠……
輕,穩,精準。
三短三長三短。
敲擊聲在密室中回蕩,像某種古老的回應。
夜陵猛地僵住。
這不是她主動破譯的。是身體自己動了。
就像當年在系統訓練中無數次重複的暗號演練,就像她曾在深夜獨自敲擊槍管時無意識打出的節奏——這段摩斯密碼,早已刻進她的肌肉記憶。
她不是在解讀母親的遺言。
她是在回應。
「SOS……還有坐標。」她喃喃出聲,瞳孔驟縮,「她早就發出了求救信號。而我……我曾經無數次重複過這個節奏。」
是誰教她的?
為什麼她的身體會記住?
那段訓練,真的是系統生成的嗎?
無數疑問如刀鋒割開腦海,可她來不及深想。
就在她伸手想取出曲譜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像是金屬扣鬆動的聲音。
她動作一頓,緩緩擡頭。
天花闆的通風口柵格,微微晃動了一下。
有人來過。
或者,還在上面。
夜陵沒動,呼吸放得極輕。
她將銅盒原樣蓋好,曲譜不動聲色地滑進作戰服內袋,然後緩緩站起身,腳步如常地走向樓梯。
可就在她踏上第一級台階的瞬間,右眼深處,那抹金芒再度閃過——
系統早已註銷,但神經烙印仍在。
她的感官,早已超越人類極限。
她聽見了屋頂瓦片的細微錯位聲。
她聞到了鐵鏽與機油混合的氣息——那是戰術匕首的保養油。
有人在等她出來。
她沒回頭,隻是握緊了作戰包的帶子,腳步繼續上行,彷彿毫無察覺。
可她的指尖,已悄然滑入袖口內側——那裡,藏著一根摺疊式戰術筆刀。
風,忽然停了。
老宅死寂如墳。
夜陵走出夜家老宅的那一刻,月光正斜劈在斷裂的門柱上,像一柄懸而未落的鍘刀。
她沒有回頭。
風穿堂而過,捲起她作戰服下擺,露出小腿外側一道尚未痊癒的舊疤——那是系統初啟時神經重構的烙印,如今仍在隱隱發燙。
剛才那一戰,太快、太熟、太理所當然。
她的身體比思維更快,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某種古老的律令驅動著,在黑影躍下的瞬間便已完成反擊鏈條:側滑、肘擊、奪刃、制敵,一氣呵成,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可最讓她心顫的,不是對方的招式,而是那招式裡的「熟悉」。
烈風近身格殺術,她教過新兵三十七遍,每一記關節技都帶著陸昭陽親自示範的節奏感。
可那黑影的發力方式卻多了一絲陰柔弧度,如同水流繞石——那是夜家秘傳的「斷水流拳」,隻傳直系血脈,外人連看一眼都要剜目。
一個融合了軍方頂級殺術與夜家禁術的存在,不該出現在這裡。
更不該,用這種近乎「教學」的姿態向她出手。
她低頭看著被自己壓跪在地的人,面罩已被扯開半邊,露出蒼白的下頜線。
那人脖頸動脈突陷,嘴角溢出青黑色血絲,竟是內置毒囊,觸發即暈。
不是俘虜,是死士。
「誰派你來的?」她聲音冷得像冰層下的河。
那人喘息著笑了,氣息斷續:「你母親……也是這樣死的。」
空氣凝固了一瞬。
夜陵瞳孔驟縮,指尖猛地收緊。
可話音未落,對方已倒下,呼吸微弱如遊絲。
她迅速探脈,確認無救後,目光沉入黑暗。
這不是試探,是提醒。
甚至……是保護?
她起身,重新潛回密室。
銅盒仍在原地,她將曲譜緩緩取出,借著手電筒最後一抹餘光翻到背面——
暗紅色字跡赫然浮現,細密如蛛網,卻力透紙背:
「夜陵,別信林曼芝。」
血寫的。
不是列印,不是墨水,是用指腹蘸著乾涸的血,一筆一劃刻下的警告。
林曼芝。
那個在認親宴上哭得梨花帶雨、被養父母奉為掌上明珠的「真千金」。
那個如今坐在夜氏董事會上,笑得溫婉無害的女人。
夜陵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深埋多年的直覺,終於被這行血字點燃。
她突然想起幼年記憶裡一個模糊片段:大火那夜,她蜷縮在鋼琴底下,聽見兩個女人爭吵。
一個聲音顫抖哀求,另一個……清冷從容,帶著笑意說:「姐姐,命是你自己鬆手的。」
那時她以為那是夢。
現在她知道,那是真實發生過的夜晚。
她將銅盒緊緊貼進胸口,藏入作戰服內層,動作輕緩,如同收殮遺物。
然後,她從戰術包裡取出一支信號煙,拇指一扣,火光「嗤」地炸開,猩紅如血,在廢墟間靜靜燃燒。
火光照亮斷牆殘垣,也映出她半張冷峻側臉。
這不是告別。
這是宣戰。
遠處巷口,一道披風身影靜靜佇立,帽檐壓得很低。
周正望著那簇紅光,唇角微動,低聲自語:「終於……踏進來了。」
風起時,火光搖曳,彷彿回應著某種沉睡多年的契約。
而在城建局值班室,小徐盯著電腦屏幕,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他剛剛發現,夜陵調取的圖紙已被系統自動標記為【涉密】,許可權追溯記錄裡,赫然跳出了三個紅色代號。
他抓起手機,手指發抖:「夜小姐,你讓我查的東西……不能再查了,有人盯上了終端……」
電話那頭,夜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幫我查林曼芝名下所有房產的過戶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