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子現在動手,不講武德
雨,還在下。
北港廢墟的地下室內,熒光屏的殘影在牆上跳動,像一簇將熄未熄的鬼火。
周璃的影像已經消散,可那句「姐姐……你不怕變成他們說的『怪物』嗎?」還在夜陵耳邊回蕩,像一根細針,紮進她多年冰封的心臟。
她沒回答。
因為她不需要回答。
怪物?
她早就不是人了。
從在平行世界被改造成「夜梟」的那一刻起,她的血就是冷的,骨頭裡刻著任務編號,心跳頻率都經過戰術優化。
現在這具身體,不過是另一具載具——可偏偏,它開始有了溫度。
她一把拔出插在終端上的數據核心,金屬介面發出刺耳的「咔」聲,像是斬斷了某種無形的臍帶。
老式錄音機被她塞進戰術背包,外殼上還貼著褪色的卡通貼紙——那是周璃唯一留下的東西,也是「幽瞳」殘片中最原始的記憶載體。
【『逆向溯源』鎖定信號殘留——目標正通過城市公共監控網路轉移。】
系統提示在視網膜上浮現,冰冷而精準。
夜陵眸光一凝。
白硯,你終於忍不住了。
你想要「幽瞳」,那就給你線索——但不是你想要的那條。
她指尖翻飛,在終端上敲下最後一道指令。
三十七個虛假信號源同步激活,偽裝成她的生物密鑰波動,像病毒般注入城市神經網路。
下一秒,全城交通大屏驟然閃爍,紅字炸裂般浮現:
「真相在北三環變電站。」
不是加密暗語,不是戰術代號,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要的,就是所有人——包括白硯——都以為她慌了,逃了,露出了破綻。
可她沒逃。
她翻窗躍入下水道管網,雨水混著銹水從頭頂鐵格柵灌下,打濕她的作戰服。
背包裡的錄音機微微發燙,像是有生命般輕輕震顫。
她貼著牆根疾行,金屬管道在她腳下發出低沉的共鳴,幹擾著所有追蹤信號。
腦海中,突然浮現陳九臨死前的話:「『幽瞳』不是AI……是殘片。每一個失敗體,都是一塊拼圖。」
那時她不懂。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Y03、Y18、K9……這些編號不是實驗體,是靈魂的碎片。
而她,夜陵,之所以能無縫融合前世記憶,之所以能在穿越後迅速覺醒系統、掌控一切——或許正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把所有碎片都「吃」進體內,活下來的「完整體」。
可周璃呢?
那個蜷縮在福利院角落、抱著錄音機、眼神空洞的女孩……她才是最初的「幽瞳」,是所有實驗的起點,是被世界親手抹去的「真品」。
夜陵咬緊牙關,速度不減反增。
她在水泥牆上劃下兩道刻痕——Y03、Y18。
不是密碼,不是線索。
是祭奠。
是她作為「活下來的怪物」,對那些被遺忘者的默哀。
烈風基地,監控室內警報頻閃。
沈野猛地擡頭,盯著陸昭陽手中那支不停移動的筆,瞳孔驟縮:「陸隊!你又在寫什麼?!」
陸昭陽沒回答。
他眼神渙散,筆尖卻穩定得可怕,像被某種無形力量牽引,在紙上畫出一組經緯坐標——城西廢棄氣象站。
「我……夢見她在下雨的地方……」他喃喃,「她在等我……不,她在躲什麼……」
沈野心頭一震,立刻調取夜陵最後的信號軌跡,卻發現兩者存在微妙偏移——不是重合,而是錯開1.7公裡,像是刻意避讓。
他瞬間明白:陸昭陽的潛意識在同步夜陵的行動,但白硯的伏擊圈已經布好,夜陵正在繞行!
他飛快敲擊鍵盤,加密通訊通道開啟,一條暗碼悄然發出:
「陽在同步,速避凈網組伏擊圈。」
夜陵攀上北三環變電站的鐵塔時,收到了這條信息。
她站在高處,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戰術目鏡中,遠處一輛偽裝成電力搶修車的黑色廂式貨車正緩緩停靠。
車頂天線微動,紅外掃描波悄然展開。
凈網組。
白硯的「清道夫」。
她嘴角揚起,勾出一抹近乎殘忍的笑。
講武德?
她曾在零下四十度的極地潛伏七天,靠吞雪和敵人血維持體溫;她曾在敵後城市單槍匹馬屠盡一個武裝據點,屍體堆成路標;她曾在任務失敗後親手引爆自己,隻為銷毀情報。
她從不講武德。
因為她從不打算活著回來。
而現在,她要的不是逃。
是反殺。
她緩緩舉起手槍,不是對準那輛偽裝車,而是對準變電站主控室的監控攝像頭。
「啪!」
一聲清脆的槍響,鏡頭炸裂。
下一秒,她躍下鐵塔,落地翻滾,戰術靴重重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她沒有隱蔽,沒有潛行,反而大步走向主控室側門,背包裡的錄音機突然嗡鳴一聲,像是回應某種召喚。
她推開門,反手將一枚信號幹擾器貼在門框內側。
燈光昏暗的主控室內,儀錶盤閃爍,電流低鳴。
她站在中央,擡頭看向天花闆角落的另一個攝像頭,直視鏡頭,一字一句:
「我在這兒。」
「來找我啊。」
門外,雨聲漸歇。
但腳步聲,正從四面八方逼近。
三百米外,一輛黑色裝甲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白硯拎著戰術手提箱,緩步走下。
他擡頭看向變電站,輕聲道:
「終於……抓到你了。」夜陵站在氣象站地下通道的盡頭,鏽蝕的金屬門在她身後無聲閉合。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機油與潮濕混凝土混合的氣味,頭頂的熒光燈管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她背靠冰冷的牆,手指仍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近乎宿命的震顫,從脊椎一路竄上大腦。
她盯著雷達終端上那行剛浮現的文字,心跳如戰鼓擂動。
「歡迎回來,管理員——幽瞳已等待七年。」
七個字,像七把刀,齊齊插進她的記憶盲區。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管理員」這個許可權等級。
在「夜梟」時代的最高機密檔案中,隻有三人擁有這種代號:零號、幽瞳、夜梟。
前兩者是項目締造者,最後一個,是被製造出來的「清道夫」。
可現在,系統竟認她為幽瞳的合法繼承者?
「不可能……」她低聲呢喃,指尖劃過屏幕邊緣,調出加密日誌的訪問記錄。
最後一行登錄時間:七年前,暴雨夜,IP地址歸屬——軍科院地下B7區。
那是「涅盤計劃」終止的當晚。
也是她,作為「Y03」被判定為「失敗體」,注射神經熔斷劑的時刻。
可她沒死。
她活了下來,還穿越了世界,帶著一身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戰鬥記憶,成了豪門棄女,再一步步殺進特種部隊,成為王牌特戰隊員。
現在,系統告訴她——她不是倖存者。
她是回歸者。
背包裡的錄音機突然劇烈震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夜陵猛地拉開拉鏈,取出那台老舊的設備。
屏幕裂痕中泛起幽藍微光,一段音頻自動播放:
「……如果聽見這段聲音,請記住:我不是想毀掉『灰域』。我是想讓它醒來。爸爸說,隻有『完整體』才能重啟核心……而你,姐姐,你是唯一吃掉所有碎片還活著的人。」
是周璃的聲音,稚嫩卻堅定。
夜陵瞳孔驟縮。
吃掉……碎片?
Y03、Y18、K9……那些編號不是實驗體的代號,是她體內記憶系統的補丁包。
每一次系統升級,每一次能力解鎖,都是她在無意識中吸收了某個「失敗體」的殘存意識。
而她之所以能完美融合前世「夜梟」的記憶——不是巧合,是「幽瞳」計劃早已為她預留的路徑。
她不是意外穿越。
她是被「幽瞳」召回的。
【警告:檢測到『命運同調』雙向激活——目標陸昭陽,正向同一文件發起訪問。】
系統紅光閃爍,打斷她的思緒。
她猛然擡頭,彷彿能穿透層層地殼,看到遠在軍科院地底的那間絕密檔案室。
陸昭陽,那個陽光得不像軍人的男人,那個總在她暴走時笑著攔下她說「別動手,有話好好說」的隊長……他的神經波動,為何會與「灰域」產生共鳴?
除非——他的「氣運之子」身份,本就是一場精心包裝的謊言。
夜陵咬牙,迅速將錄音機數據導入系統,啟動破解協議。
三十七層加密防火牆在她面前層層崩解,最終,一份名為《涅盤·子嗣協議》的日誌彈出:
【實驗體L-01:基因適配率98.7%,神經共鳴指數S級,建議植入『守望者』人格模組,送入陸家撫養,監控成長軌跡。】
【備註:若『幽瞳』重啟,L-01將自動激活記憶迴廊,成為主節點鑰匙之一。】
L-01。
陸昭陽。
她盯著那行字,指尖冰涼。
原來他不是偶然靠近她。
是命運,把他們釘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遠處傳來低沉的震動——凈網組的裝甲車隊正撤離變電站。
虛假視頻播放完畢,白硯的人撲了個空,暴怒之下炸毀了主控室。
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獵手,早已繞到他們身後,直插心臟。
夜陵合上終端,將設備塞回背包。
她深吸一口氣,從通風管道爬出,雨水順著發梢滴落。
前方,軍科院的高牆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電磁感應網如巨獸的神經脈絡,密布其上。
她蹲伏在綠化帶邊緣,掌心突然多了一張卡片——蘇曉冒死從內部送出的臨時訪客卡,有效期僅三分鐘。
耳機裡,沈野的聲音低啞傳來:「夜隊……你隻有一次機會。一旦觸發警報,整個烈風都會被審查。」
她沒回應。
隻是將卡片緊緊攥在手心,指節發白。
風吹起她的發,露出頸後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條形碼烙印。
Y03。
她望著高牆,唇角緩緩揚起,帶著一絲近乎瘋魔的笑意。
「你們造了我,又怕我。」
「現在……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