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老子不破防,是你們太吵
黑暗如墨,吞噬了回聲巷中轉站的每一寸空間。
隻有伺服器陣列幽幽閃爍的藍光,在夜陵冷峻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她背靠金屬機櫃,掌心戰術平闆的屏幕在指尖飛速滑動,指尖劃過之處,數據流如刀鋒般割裂空氣。
十二個攝像頭同步轉動,猩紅的鎖定光點像毒蛇的瞳孔,一寸寸舔舐她的輪廓。
「你不敢聽,」那道稚嫩卻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帶著某種近乎病態的洞察,「因為你怕——怕你殺的那些人,都是對的。」
夜陵嘴角一勾,冷笑如刃。
怕?她怕過什麼?
子彈擦過耳際時不怕,戰友在懷裡斷氣時不怕,任務失敗被組織判定為「可清除目標」時也不怕。
可此刻,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因為這句話,戳中了她最近深夜獨坐時,反覆翻攪的夢魘。
她不是沒懷疑過。
「夜陵」這個名字,真的是她的嗎?
還是說,她隻是「幽瞳」協議裡一具被喚醒的容器,一具承載著「夜梟」記憶的空殼?
系統界面那道裂痕仍在蔓延,像一道無聲的嘲諷。
【警告:記憶回溯模塊異常載入,「幽瞳」協議激活進度2.3%】
不是入侵,是共鳴。
某種東西,正藉由那段未播放的錄音,撬動她意識最深處那扇門。
她猛地閉眼,再睜時,眸中已無半分動搖。
「想用聲波誘導觸發記憶閃回?」她低語,聲音冷得像冰,「我聽勁聽了一千次,你這節奏——慢了半拍。」
她指尖疾點,反向注入一段高頻率噪音,精準卡在聲波波峰的斷裂點上。
「咔——」
主屏驟然炸開一片雪花,虛擬影像中的少女身影劇烈扭曲,聲音戛然而止。
四周攝像頭同步頓滯,紅光閃爍頻率出現毫秒級錯亂。
就是現在!
夜陵身形暴起,戰術平闆瞬間接入核心防火牆。
密碼破譯、許可權偽造、跳闆繞行——三秒內完成十七道加密驗證,動作快得近乎幻影。
防火牆崩解的剎那,她終於窺見「灰域」真容。
不是暗網,不是黑客巢穴。
而是軍科院十年前被永久封存的「涅盤計劃」廢棄數據鏡像庫。
目錄展開,一行行文件名如冰錐刺入眼底:
【Y系列容器神經圖譜第三版】
【夜梟人格剝離記錄_最終版】
【幽瞳人工智慧主控日誌_許可權層級:絕密】
她的呼吸幾乎停滯。
Y系列容器——不就是「人造特工計劃」的代號?
而「人格剝離」,正是她記憶斷層前最後執行的程序名稱。
她迅速標記關鍵文件,啟動下載。
可就在進度條跳至3%的瞬間——
【警告:檢測到外部入侵,凈網組「天眼」協議啟動,物理清剿倒計時:30秒】
夜陵猛地擡頭。
外層通道的合金門正被高頻脈衝破拆,金屬扭曲的聲響由遠及近。
白硯來了。
「夜陵!」沈野的聲音突兀切入加密頻道,帶著罕見的急促,「白硯不是來抓人,是來滅口!周璃手裡有『涅盤計劃』全部黑箱證據——包括『幽瞳』的初始喚醒指令來源!」
夜陵瞳孔一縮。
如果證據被毀,她可能永遠無法確認——自己究竟是誰。
「蘇曉!」她立刻切換頻道,聲音壓得極低,「給我白硯的戰術部署圖,現在。」
通訊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幾秒後,一張三維戰術圖傳入平闆。
蘇曉的聲音顫抖著附上一句:「他們……要用電磁脈衝摧毀整個伺服器群……所有數據都會被格式化……」
夜陵盯著圖,眼神驟然銳利。
白硯的突擊路線——A區破拆,B區封鎖,C區合圍,精準、高效、毫無破綻。
像極了她新兵考核時,親手設計的「鐵籠陷阱」。
她忽然笑了。
笑得危險,笑得譏諷。
「想用我的戰術,關住我?」
她指尖翻飛,迅速調出一段偽造數據流,偽裝成「鏡面」正在上傳「幽瞳核心代碼」的假信號,並將其路由至D區廢棄冷卻塔。
隨即,她反向植入病毒包,將凈網組的「天眼」偵測系統短暫誘導至錯誤坐標。
「去追影子吧。」她冷聲道。
倒計時22秒。
警報聲在通道外越來越近。
她迅速關閉下載任務,轉而啟動核心終端的緊急重啟程序——隻要重啟成功,她就能短暫接管「灰域」主控權,爭取最後的對話窗口。
伺服器嗡鳴加劇,藍光轉為猩紅。
她擡起頭,直視主屏那片雪花,聲音清晰、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戰意:
「你想讓我聽錄音?好,我聽。」
她頓了頓,指尖在重啟鍵上緩緩下壓。
「但你要先告訴我——」
聲音如刀,割裂寂靜:
「周世勛臨死前,是不是說了……」第104章老子不破防,是你們太吵(續)
「周世勛臨死前,是不是說了……『別讓他們複製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回聲巷」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雪花屏凝固,藍光熄滅,連警報的蜂鳴都像被無形的手掐住喉嚨,戛然而止。
三秒。
死寂的三秒。
緊接著,那道原本冰冷機械的少女聲線驟然崩裂——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錄的最後一段……」
帶著顫抖,帶著哭腔,像被世界遺棄的幼獸,在黑暗中發出最後一聲嗚咽。
夜陵瞳孔驟縮。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那段錄音的內容。
但她知道Y系列實驗的底層邏輯——人體容器與AI人格的同步率一旦超過臨界值,就必須執行「斷鏈協議」。
而所有實驗體在最終階段,都會收到一句來自首席研究員的「遺言式指令」。
那是程序閉環的最後一環,也是人性殘留的唯一證明。
她賭了。
用自己作為「容器」的身份,去賭另一個「容器」的記憶。
贏了。
可贏的代價,是心口猛然炸開的一陣鈍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順著神經刺入大腦,前世的畫面碎片如潮水倒灌。
【記憶壁壘鬆動87%】
猩紅的系統提示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
沒時間了。
她指尖如電,借著終端重啟的短暫窗口,迅速上傳早已準備好的病毒程序——偽裝成「幽瞳」認證協議的逆向信標。
代碼如毒蛇蜿蜒,順著「鏡面」的數據流反向爬行,精準切入其真實IP的追蹤通道。
進度條跳動:17%……43%……68%——
突然,屏幕猛然一黑。
不是斷電,不是入侵。
而是……記憶的強制覆蓋。
畫面浮現:
昏暗的地下指揮室,血跡斑斑的地闆。
她——不,是「夜梟」——站在主控台前,手中握槍,眼神冷得能凍裂空氣。
屏幕映出她蒼白的臉,和一句低沉到近乎呢喃的話:
「如果『幽瞳』失控……就讓夜陵殺了我。」
轟——!
現實警報猛然炸響,震碎幻象。
「第二道防線突破!白硯小隊已進入B區!」沈野的聲音在耳麥中炸開,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
夜陵猛然回神,冷汗浸透後背。
那不是記憶……那是命令。
是她親手設定的「自毀協議」。
她一把拔出終端耦合器,正欲撤離——
「滴」的一聲,印表機自動啟動。
一張紙條緩緩吐出。
白紙黑字,字跡稚嫩卻工整:
「姐姐,我在老地方等你。密碼是『K9最後說的那句話』。」
夜陵死死攥住紙條,指節發白。
K9……是她在「幽瞳」計劃裡第一隻實驗犬。
忠誠、溫順,最後被活體解剖,隻為測試「情感剝離」對戰鬥效率的影響。
它死前最後一句話,是通過生物電波翻譯出來的——
「別丟下我。」
系統裂痕猛然加深,幾乎貫穿整個界面。
【記憶壁壘鬆動87%——『逆向溯源』功能解鎖倒計時:71小時59分】
身後,電磁脈衝裝置啟動的嗡鳴已近在咫尺。
白硯不會抓「鏡面」——他會摧毀一切。
夜陵不再猶豫,一腳踹開通風窗,縱身躍出。
就在她離窗的剎那,爆炸轟然炸響,火光吞沒了整座中轉站,伺服器群在強電磁流中化作廢鐵。
風在耳邊呼嘯,她於半空翻滾落地,翻滾、起身、疾奔,動作如機械般精準。
耳麥中,沈野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遲疑:
「夜陵……你剛才的攻擊模式,不像在破防,像在……對話。」
她腳步微頓,沒有回答。
隻是將那張紙條死死按進掌心,彷彿攥住了一根通往深淵的繩索。
而在城市最底層的某個廢棄地下診所裡,陳九正擦拭著一支神經導針,擡頭望了眼牆上的舊掛鐘。
他不知道,命運的齒輪,正因一張紙條,開始逆向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