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樓道裡的血色華爾茲
夜陵踩著積水走進城中村最深處的筒子樓時,雨絲還黏在睫毛上,涼得像一根根細針紮在皮膚上。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腐木混合的腥氣,腳底水泥地濕滑,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回蕩在空蕩的樓道裡。
樓道聲控燈壞了大半,隻有二樓轉角處一盞忽明忽暗,電流「滋啦」作響,把牆皮剝落的斑駁影子投在她身上,像道裂開的疤。
黴斑在牆角爬成蛛網,指尖拂過牆面,能蹭下一層灰白粉末,帶著陳年潮濕的土腥味。
房東老婆舉著鑰匙串在三樓盡頭晃,鑰匙碰撞聲叮鈴哐啷,金屬冷光在昏暗中一閃一滅。
「二十塊就住最裡頭那間,漏雨歸漏雨,鎖是新換的。」她把鑰匙拍在夜陵掌心時,指甲蓋裡還沾著隔夜的韭菜餡,一股酸腐的菜味混著煙油味撲鼻而來,「可別指望我半夜來修,這樓裡混子多。」
夜陵摸了摸口袋裡皺巴巴的紙幣——那是她賣了原主最後一對珍珠耳環換來的,現在隻剩這二十塊。
紙幣邊緣被雨水泡得發軟,指尖摩挲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接過鑰匙,金屬涼意透過掌心滲進骨頭,彷彿一根冰針順著血脈往上爬。
隔間門推開的瞬間,黴味混著牆縫裡的潮蟲味湧出來,鼻腔像被塞進一團濕透的舊棉絮。
天花闆正滴滴答答漏著水,在地上積成小水窪,水珠砸落的節奏單調而固執,像某種倒計時。
她扯下濕透的T恤,擰出的水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河,布料摩擦皮膚時發出「吱呀」的黏膩聲,肩胛骨因寒冷微微繃緊。
從背包最裡層摸出半塊餅乾,是便利店打烊前偷偷藏在貨架縫隙的,邊緣沾著糖霜,被雨水泡得軟塌塌的,指尖一碰就陷進去一小塊。
她就著水龍頭接的冷水咽下,喉結滾動時,水滴順著嘴角滑落,涼意滑過鎖骨。
系統界面在視網膜上投出淡綠色警示框:【環境評估:高危區域,治安指數F,建議提升警戒等級】
「比戰區外圍還臟。」她對著空氣嗤笑,指尖蹭掉嘴角的餅乾渣,指腹留下一點甜膩的糖粉。
前世在中東執行任務時,睡過廢棄的清真寺、坍塌的礦洞,哪回不是在子彈和毒霧裡找活路?
這破屋子至少有扇能鎖的門。
她剛蜷在牆角的涼席上閉眼,席面粗糙的草編硌著脊背,樓下突然炸開鬨笑。
「小崽子挺能跑啊?」是混著煙酒味的粗啞男聲,「老子兄弟的煙盒也是你能撿的?」接著是重物撞擊牆面的悶響,「說!撿了幾個?」
夜陵翻身坐起,耳朵貼在門上。
木門冰涼,震顫著門外每一記踹門聲和喘息,像悶在罐子裡的雷。
小豆子的尖叫帶著哭腔:「虎哥我錯了!就撿了個紅塔山的!我沒賣錢,就想……就想攢著換包速食麵……」
「啪!」是耳光聲,清脆得像鞭子抽在皮肉上。
夜陵攥緊涼席邊緣,指節發白,草編的纖維刺進掌心,留下細小的紅痕。
她認得這個聲音——趙虎,房東的混子兒子,帶著四個手下在這片收保護費,專挑流浪小孩和獨居老人下手。
前天她路過巷口,親眼見他把收廢品的瘸腿阿伯推倒在污水裡,說「破三輪佔了道」。
系統突然在眼前炸開紅色任務框,血字刺得她瞳孔微縮:【緊急任務:無武器狀態下制服五名持械攻擊者(限時15分鐘)。
條件:自身無重傷,最小代價控制局面。
獎勵:解鎖『近身格鬥·初級連招』,技能點+1】
「好啊。」她舔了舔嘴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痛感讓她更清醒。
這任務來得太巧——她正愁沒機會試試剛覺醒的格鬥模塊。
樓道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趙虎的罵聲越來越近:「老子今天非打斷這小崽子的腿!讓他知道這地盤誰——」
「哐當!」
夜陵的門被踹開的瞬間,她已經退到牆角。
樓道裡潮濕的空氣裹挾著煙味衝進來,手電筒未亮,隻有那盞忽明忽暗的燈,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如鬼魅。
趙虎的影子堵在門口,身後四個手下舉著甩棍和鐵鏈,像五條吐信的蛇。
他歪著嘴笑,啤酒肚把花襯衫撐得緊繃,汗味混著劣質香水撲面而來:「喲,這不是夜家大小姐?怎麼落魄成這樣?」他目光掃過她濕透的運動褲,喉結滾動,「要不跟哥幾個樂樂?哥給你買新衣服。」
夜陵垂眸看他腳邊——趙虎的左腳虛浮,重心偏右,典型的街頭混混站姿,以為用塊頭就能壓人。
她餘光掃過系統投射的藍色軌跡線,五人的攻擊路線在視網膜上連成蛛網。
持鏈的瘦子手腕發抖,節奏比預判慢了0.3秒——足夠她鑽空子。
「樂?」她歪頭,嘴角勾起抹冷笑,「先教你怎麼走路。」
趙虎的甩棍帶著風聲砸向她面門,她側頭避開,指尖精準戳向他肘窩麻筋。
男人悶哼一聲,甩棍噹啷落地,踉蹌著撞向身後的同伴。
兩個手下被撞得踉蹌,甩棍和鐵鏈纏在一起,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夜陵彎腰抄起掉在腳邊的甩棍,反手掃向左邊男人的膝窩。
那男人慘叫著跪下去,她順勢用膝蓋頂住他後頸,將他按在牆上,粗糙的牆皮蹭破他後脖頸,發出一聲悶哼。
右邊持鐵鏈的瘦子終於反應過來,揮鏈砸向她後背。
她矮身躲過,鐵鏈擦著發梢纏上牆角的水管,發出「叮——」的脆響。
她借力一拽,瘦子踉蹌著撲過來,她擡腿踢中他下腹,男人蜷縮成蝦米,鐵鏈「嘩啦」落地,砸在水窪裡濺起一圈泥點。
最後一個手下舉著甩棍從側面衝來,夜陵旋身避開,甩棍砸在牆上,牆皮簌簌往下掉,粉塵混著黴味撲進鼻腔。
她抓住對方手腕往懷裡一帶,膝蓋頂在他肘關節,男人痛得鬆手,她抄起甩棍橫掃他腰腹,男人悶哼著撞翻牆角的破木箱,木屑飛濺。
趙虎見勢不妙要跑,夜陵追上兩步,屈指成刀砍向他後頸。
男人悶哼一聲,直挺挺栽倒在水窪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金鏈子,水珠順著鏈條滑落,發出「滴答」輕響。
整個過程不過八分十七秒。
夜陵站在樓道中央,呼吸均勻得像沒動過手。
她低頭看了眼手錶——比系統預測的還快。
五個混混橫七豎八倒在地上,三個捂著肚子呻吟,兩個抱著膝蓋發抖,趙虎趴在水窪裡,後腦勺沾著牆皮,眼睛瞪得溜圓。
小豆子縮在牆角,嘴角的血已經凝成暗紅的痂,呼吸急促,像隻被雨水打濕翅膀的麻雀。
她蹲下來,把半塊餅乾遞過去,聲音放得很輕:「吃嗎?甜的。」小豆子盯著她的手,睫毛抖得像受驚的蝴蝶,卻沒有躲開。
他伸出臟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捏起餅乾,塞進嘴裡時,眼淚「啪嗒」掉在夜陵手背上,溫熱的,帶著一點鹹澀。
警笛聲由遠及近。
陳警官帶著兩個輔警衝上樓,手電筒光掃過滿地的甩棍和呻吟的混混,又掃過夜陵沾著水痕的後背,喉結動了動:「你……一個人?」
夜陵站起身,指節抵了抵後頸發燙的系統模塊。
她彎腰撿起小豆子的煙盒,拍掉上面的灰,塞進男孩懷裡:「以後誰再搶你東西,報我的名。」
系統提示音在耳邊響起:【任務完成,解鎖『近身格鬥·初級連招』,技能點+1】
她擡頭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泛起魚肚白,窗沿的雨珠正順著玻璃往下淌,像極了前世清晨訓練時,從靶場鐵絲網上滴落的露水。
「系統,」她對著空氣輕聲說,「明天該穿軍裝了吧?」
「警察同志!她故意傷人!」趙虎被輔警架起來時,腫成核桃的眼睛裡冒著火,「我要告她!她得坐牢!」他踉蹌著往前撲,被輔警拽住胳膊,「你們等著!老子絕不會這麼算了!」
夜陵摸了摸口袋裡的入伍通知,指尖觸到邊緣的摺痕。
樓道裡的聲控燈突然「啪」地亮了,暖黃的光裹著她,把影子投在牆上——那影子比昨夜更長了些,像株正在抽芽的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