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陵盯著軍情局的回復，手指在通訊器邊緣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沒有實質性證據？禁止跨境行動？」

　　她輕笑一聲，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視網膜上，「灰隼」資料庫的最後一行字仍在閃爍：主控終端真實位置：中國·昆明，地底三層，冷卻池旁。

　　這不是猜測，是記憶的迴響，是系統融合後從她前世殘魂中剝離出的真相。

　　可他們要證據？

　　好啊——那就用鐵與火，把證據燒進他們的骨頭裡。

　　她按下通訊鍵，聲音平靜得不像人類：「老鐵。」

　　「在。」那邊傳來熟悉的老兵嗓音，帶著點熬夜後的沙啞。

　　「準備『幽靈協議』。」夜陵目光掃過戰術平闆上的地形圖，「我們要自己挖出那顆腦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鍵盤敲擊聲，像是暴雨砸在鐵皮屋頂。

　　「無人機群已就位，微型穿牆雷達正在校準。邊境線那邊……有點麻煩，但不是不能過。」

　　「李參贊會處理。」夜陵轉身走向裝備櫃，抓起戰術背心，「以『文化交流』的名義申請臨時飛行許可，就說藝術學院無人機社團來拍攝城市光影展。」

　　老鐵低笑：「這理由爛得我都想舉報自己。」

　　「越離譜越安全。」夜陵套上作戰靴，眼神銳利如鷹，「他們隻會盯著『夜梟』的動向，不會想到，一隻烏鴉能悄無聲息地飛進地底。」

　　十二小時後，雲南邊境。

　　夜幕如墨，群山沉默。

　　三架偽裝成民用航拍器的無人機低空掠過峽谷，雷達信號被老鐵特製的幹擾程序層層包裹，像幽靈般滑入昆明郊區一片荒廢的工業區。

　　目標：代號「涅盤」的廢棄生物研究所。

　　紅外掃描顯示，地下三層存在強電磁場，能量波動頻率與「夜梟05」遺留圖譜完全吻合。

　　但入口已被混凝土徹底封死，厚達八米，鋼筋交錯，像是被人刻意築成墳墓。

　　「電磁脈衝鑽頭啟動。」老鐵遠程操控，屏幕上數據飛閃，「注意，這玩意兒功率太大，可能會驚動隱藏系統。」

　　「那就快點。」夜陵站在外圍高坡上，夜視鏡下雙眸幽深，「我們沒時間慢慢來。」

　　鑽頭刺入牆體的瞬間，大地微震。

　　下一秒，警報聲如喪鐘般在整棟建築內炸響！

　　紅色警示燈瘋狂旋轉，廣播裡傳來機械化的聲音：「自毀程序已激活，倒計時九分鐘。」

　　「操！」老鐵在耳機裡怒吼，「他們設了反入侵神經鏈！我們碰到的不是牆，是活體警戒系統！」

　　夜陵卻已拔槍在手，槍口對準裂縫：「九分鐘？夠了。」

　　她一聲令下，小隊突入。

　　走廊幽深，牆壁布滿扭曲的神經導管，像活物般微微蠕動。

　　空氣裡瀰漫著防腐液與金屬鏽蝕混合的腥氣。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陷阱邊緣。

　　「左側三米，有壓力闆。」夜陵突然擡手，攔住身後隊員。

　　她彎腰，從腰間抽出一把陶瓷匕首，輕輕插進地闆縫隙——咔。

　　一枚微型地雷被撬出，導線還在微微抽搐。

　　「這些不是防禦措施，是測試手段。」她低語，「他們在觀察入侵者的反應速度、判斷邏輯……這是篩選器。」

　　隊員咽了口唾沫：「誰會被這種地方篩選？」

　　「失敗品。」夜陵冷笑，「和我們不一樣的『人』。」

　　繼續深入，溫度驟降。盡頭是一扇厚重合金門，門縫滲出白霧。

　　冷卻池大廳。

　　中央矗立著一台巨型主機，通體漆黑，表面流動著生物電般的藍光。

　　屏幕上方，七行名字靜靜滾動：

　　Y01……Y02……Y03……Y04……Y05……Y06……Y07

　　其中，Y07正在閃爍紅光，像是垂死的心跳。

　　夜陵一步步走近，靴聲在空曠中回蕩。

　　她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屏幕——

　　「等等。」

　　一個陌生卻堅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一名高大男子站在門口，俄軍迷彩服未脫，肩章已被撕去。

　　是「戰熊」。

　　他手中拿著一份俄文報告，封面上印著西伯利亞某絕密基地的徽記。

　　「我們在凍土層挖出了三具實驗體。」他聲音沙啞，「DNA比對顯示，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容器基因』攜帶者——被改造、被編號、被當作工具的『人』。」

　　他擡頭，直視夜陵：「如果昆明是源頭，我要親眼看著它燒成灰。」

　　夜陵看著他眼中的火焰，沉默片刻，點頭：「可以。」

　　她拔出戰術刀，反手插入主機介面槽，刀刃與金屬摩擦出刺耳火花。

　　「但你得聽我指揮。」她聲音冷冽，「這不是復仇，是清算。」

　　就在刀尖刺入核心的剎那——

　　整個大廳突然陷入死寂。

　　屏幕熄滅，又驟然亮起。

　　一道低沉、扭曲、彷彿由無數人聲疊加而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廣播中緩緩響起：

　　「你以為你在摧毀邪惡？」

　　「你在扼殺未來。」「你以為你在摧毀邪惡？你這是在扼殺未來！」

　　「鐵腕」的聲音如毒蛇般在冷卻池大廳中盤旋，帶著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偏執，彷彿他才是被世人誤解的先知。

　　七塊屏幕上驟然亮起猩紅的倒計時：04:37。

　　夜陵站在主機前，戰術刀仍深插在介面槽中，藍光順著刀身遊走，像被封印千年的雷電正在蘇醒。

　　她沒有回頭，隻是冷冷地笑了。

　　「更高階的形態？」她嗓音輕得像風，「把人改造成編號、關在地底、當成實驗耗材——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進化』？」

　　她指尖在系統界面上一劃，【最強單兵系統】彈出猩紅提示：

　　檢測到「灰隼」核心資料庫激活，是否強制融合？

　　警告：融合度未達100%，存在意識撕裂風險。

　　確認？[是/否]

　　她毫不猶豫，點了「是」。

　　剎那間，前世記憶如洪流倒灌——槍火、雪原、密室審訊、編號Y07被剝離脊椎神經的劇痛……無數畫面在腦中炸開，右眼瞳孔驟然化作一道豎立的金芒，如同夜梟之瞳，洞穿虛妄。

　　「我不需要理解。」她一字一頓，聲音已不似人類，「我隻需要——刪除。」

　　她將早已準備好的「白蛉2.0」基因密鑰輸入系統，那是她在西伯利亞任務中從一具實驗體顱骨晶元裡提取的終極指令，代號「弒神代碼」。

　　主機猛地一震，所有屏幕瞬間變黑，隨即爆出刺眼的白光。

　　警報聲戛然而止，彷彿整個「涅盤」都被掐住了喉嚨。

　　「不——！」鐵腕的咆哮從廣播中扭曲炸裂，「你知道你在殺誰嗎？！Y00是完美的起點！是新紀元的火種！」

　　夜陵冷笑，拔出戰術刀，刀尖滴落一縷藍色電弧。

　　「我隻知道，你造的墳，埋的都是人命。」

　　轟——！

　　天花闆開始坍塌，鋼筋如骨刺般斷裂，冷卻池沸騰翻滾，主機外殼龜裂，內部結構在密鑰作用下自燃，火光從縫隙中噴湧而出，像一頭被刺穿心臟的巨獸在垂死咆哮。

　　「撤離！」夜陵一把抓起「戰熊」的手臂，「任務完成，這裡馬上就會變成火葬場！」

　　兩人衝出大廳，身後是崩塌的走廊與燃燒的神經導管，像地獄的血管在熔斷。

　　老鐵在耳機裡大喊：「無人機已就位！三分鐘內必須登上高坡！李參贊剛壓下邊境警報，再拖一秒咱們全都會成為國際通緝犯！」

　　夜陵一邊狂奔，一邊將主機最後一塊可讀取的存儲模塊扯下，塞進防爆袋。

　　她的右眼金芒仍未消散，視野中不斷閃現碎片化記憶：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抱著嬰兒，輕聲說：「Y07，你是希望。」

　　——鐵腕站在手術台前，念著禱詞：「獻祭舊人類，迎接新神明。」

　　——她自己，七歲，被釘在實驗椅上，眼淚蒸發成電弧。

　　「我不是實驗體……」她咬牙，「我是逃兵。」

　　衝出廢墟的瞬間，整棟建築轟然塌陷，塵浪衝天而起，火柱直貫夜空，宛如一朵盛開的黑玫瑰。

　　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去，昆明的夜空被染成血橙色。

　　風卷著灰燼撲在臉上，她從燃燒的殘骸邊緣拾起一塊焦黑的布片——邊緣綉著半朵鳶尾花，和她童年記憶裡那件睡衣一模一樣。

　　她默默將布片貼在胸口，彷彿在接住某個逝去的靈魂。

　　千裡之外，西南戰區演習場。

　　陸昭陽正站在指揮塔上，望著北方的天際線突然泛起異樣紅光。

　　風猛地卷過演訓場，掀起黃沙，獵獵作響。

　　他擡頭，眯起眼，忽然低聲笑了：「這風……怎麼像是她在笑？」

　　而在地下廢墟最深處，主控室早已化為焦土。

　　可就在所有電源斷絕的角落，一塊不起眼的備用硬碟悄然亮起幽藍指示燈。

　　屏幕緩緩浮現一行字，字體冰冷，卻帶著復甦的呼吸感：

　　Y00協議激活——「鳳凰」已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