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老子的旗,不插虛墳上
陸昭陽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踏上訓練場的台階。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骨裡還殘留著未愈的裂痕,神經在金屬支架與血肉之間發出無聲的抗議。
他額頭滲出冷汗,呼吸粗重,卻始終挺直脊背,拒絕身後的輪椅,也拒絕任何人攙扶。
風從高台吹過,捲起他肩頭的塵土和舊迷彩服的邊角。
夜陵站在高台邊緣,黑髮翻飛,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原上的冰刃。
她看著那個一步步靠近的身影,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又立刻鬆開。
她不該有情緒波動。
這裡是Y專項組的訓練基地,不是療養院,更不是重逢的劇場。
她已經把「陸昭陽」三個字封進了任務日誌最深處——代號「守護者」,狀態:損毀。
可現在,他回來了。
「你說過……」陸昭陽終於站定,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頓地砸進風裡,「烈風刀鋒,得自己煉。」
夜陵瞳孔微縮。
這句話,是三年前新兵選拔夜,她親手把戰術匕首插進靶心時說的。
那天陸昭陽是監考官,站在台下笑得陽光刺眼:「夜教官,你這刀,是拿命磨的吧?」
她當時頭也沒回:「老子的刀,不插虛墳上。」
現在,這把刀的主人回來了,瘸著腿,喘著氣,卻還想往火裡跳。
她盯著他顫抖的右腿,那是被高能電磁脈衝燒毀神經的傷,醫學判定終身無法恢復高強度作戰。
可他站在這裡,像一具不肯倒下的戰甲。
「滾進去練。」夜陵終於開口,聲音冷得能結出霜來,「死了不收屍。」
說完,她側身讓開通道。
陸昭陽嘴角扯了扯,沒說話,隻是擡腳,跨過門檻,走進了訓練區。
沒人鼓掌,沒人歡呼。
但所有正在操練的士兵都停下了動作,默默注視著那個拄拐的身影消失在靶場深處。
——他回來了。哪怕隻剩半條命。
與此同時,西北某特戰旅。
老鐵帶著技術小隊完成了「神經自主認證系統」的首次部署。
新兵們戴上特製頭盔,手持改裝槍械,進入實彈射擊測試。
系統要求:必須通過「情緒密鑰」解鎖武器——即在特定情緒狀態下,大腦神經波動達到認證閾值,才能擊發。
第一輪測試,87%失敗。
靶場上,一名班長怒吼著砸下槍管:「我們是戰士!不是做題機器!開槍還要先『想憤怒』?老子一拳頭就能把敵人砸成肉泥!」
碎裂的槍機濺起火星。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夜陵落地無聲,戰術靴踩在沙礫上連響都沒有。
她從老鐵手中接過一把未激活的突擊步槍,擡手,瞄準百米外高速移動的機械靶。
槍響。
靶心炸裂。
彈殼彈出,落在沙地上,滾到那名班長腳邊——一枚微型晶元,上面清晰刻著兩個字:憤怒。
「剛才那一槍,」夜陵冷冷掃視全場,「是因為你們罵我兄弟。」
全場死寂。
有人低頭看向晶元,手指發抖。
情緒不是障礙,是武器。而真正的憤怒,從不需要表演。
夜陵轉身,聲音透過廣播傳遍整個基地:「從今天起,認證失敗者,加訓八小時。敢砸裝備的,關禁閉三天,然後——親自來找我道歉。」
沒人再敢出聲。
深夜,系統警報突響。
「警告:西北三區認證伺服器遭受遠程入侵,檢測到偽造情感數據包注入,目標:誘導『戰友識別模塊』誤判,觸發敵我混淆。」
夜陵瞬間睜眼。
這是最緻命的攻擊——讓人在戰場上分不清誰是同伴,誰是敵人。
一旦成功,整支特戰隊將自相殘殺。
她迅速調取反制協議,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敲擊。
三秒後,她打開了全網廣播頻道。
下一刻,一段心跳聲,緩緩響起,低沉、有力、帶著微微的不穩——
是陸昭陽的。
他的生物信號被實時接入系統,作為全網情感認證的「錨點波形」。
「啟動『守護者協議』。」夜陵聲音冰冷,「所有終端,同步比對神經波動:是否含有『守護特定對象』的深層情感迴路。偽造者,阻斷。」
數據流瞬間翻湧。
入侵信號在0.3秒內崩潰——它能模擬恐懼、憤怒、興奮,卻無法複製那種甘願為一人擋子彈的、近乎偏執的守護意志。
偽造者敗了。
因為真正的戰士,不是機器,也不是數據。
是心。
淩晨三點,周首長踏入Y專項組指揮中心。
他臉色凝重,手中文件夾上蓋著三個國家的聯合外交印戳。
夜陵正站在大屏前,看著陸昭陽在訓練艙內艱難完成一組基礎體能測試,腿上的支架泛著冷光。
周首長深吸一口氣:「夜陵,三個國家剛剛發布聯合聲明,指責我國『濫用生物監控技術』,要求立即中止Y專項。」
夜陵沒回頭。
她盯著屏幕,看著那個不肯倒下的身影,忽然笑了。
冷笑。
然後,她當著周首長的面,拿起通訊器,撥通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接通,她隻說了一句:
「蘇曉,準備『涅盤協議』第二階段。」夜陵的話音落得乾脆,像一記戰術匕首插進冰層,裂響無聲,卻震得周首長指尖一顫。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喉結滾動,「那237人全是重傷退役的特戰隊員,名單一旦公開,不隻是外交風波——敵對勢力會順藤摸瓜,報復他們的家人!」
「那就讓他們看看。」夜陵終於轉過身,黑眸如刃,直刺這位位高權重的老將軍,「他們指責我們『監控戰士』,可曾知道這系統最初是誰在試?是燒壞視神經仍堅持完成情報破譯的『夜梟七號』;是雙腿截肢前還在用牙齒咬住導線重啟通訊模塊的『鐵脊樑』;是那個在雪原上抱著瀕死戰友爬了三天,隻為把晶元送回基地的『孤狼』!」
她指尖在控制台上一劃,屏幕瞬間切換——
237張面孔逐一浮現,每一張都帶著傷疤、義體介面,或空蕩蕩的袖管。
資料欄裡寫著:原Y專項首批神經適配測試員,全部因戰損退出一線,其中89人終生殘疾,47人心理創傷無法回歸社會。
「他們不是數據。」夜陵聲音冷得像槍管,「他們是被你們藏起來的『代價』。」
周首長嘴唇微動,沒再說話。他知道,夜陵不是威脅,她在揭棺。
第二天淩晨,全球各大軍事論壇炸開一篇匿名長文——《你們免費治的病,是我們戰士的命》。
文章沒有煽情,隻有事實:某國特種兵接受神經修復治療後被本國情報部門終身監控;另一國士兵因情緒波動異常被判定「心理不穩定」,強制退役,三個月後自殺;還有一人僅因系統誤判「敵意值超標」,回國即遭軟禁。
而中國這237名戰士,在Y專項支持下不僅恢復作戰能力,更成為新系統的奠基者。
文末附上全員實名名單與作戰履歷,每一行都像子彈掃過輿論高地。
外交壓力瞬間反轉。
國際人權組織開始追問:「為何隻有中國敢讓傷殘戰士重新握槍?」
與此同時,西北訓練基地。
小豆子摘下頭盔,額角滲汗,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帶領的十人測試班剛剛完成人類軍事史上首次「無指令協同作戰」——全程未接任何上級命令,僅憑「心錨網路」的情緒共振完成突襲、掩護、爆破與撤離。
監控屏上,十個小綠點如呼吸般同步起伏,彷彿共用一顆心臟。
夜陵站在大屏前,看著那串流暢到近乎藝術的戰術軌跡,終於輕輕吐出一句:「以前他們用代碼定義我們……現在,我們用心跳定義戰爭。」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金屬支架與地面碰撞的輕響。
她沒回頭,卻感知到了那道目光——熾熱、堅定,像烈日穿透雲層。
陸昭陽拄著拐,一步步走到她身後。
他的右腿還在顫抖,汗水浸濕了訓練服肩線,可嘴角卻揚著久違的弧度。
他擡起左手,將一枚陳舊的軍功章放進她掌心。
銅面斑駁,邊緣有彈痕刮過的痕迹。
那是他第一次帶隊執行跨境救援任務時獲得的「鐵血勳章」,也是他被擊落前,最後別在作戰服上的東西。
「這回,」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我陪你寫新規則。」
夜陵低頭看著那枚勳章,指尖輕輕撫過刻痕。
她沒說話,隻是緩緩合攏手掌,將它攥進掌心,如同握緊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窗外,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基地中央那面未升起的旗杆上。
旗,還未揚。
但風,已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