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老子的命,不賣給認錯的女兒
軍部聽證廳,冷光如刃。
空氣凝滯得幾乎能聽見電流的嘶鳴。
金屬座椅泛著寒意,夜陵坐在旁聽席最角落,一身黑色作戰服未解扣,肩線筆直如刀削。
她沒看任何人,隻盯著前方那塊緩緩降下的投影幕布——像一頭蟄伏的獸,在等最後一道獵物的氣息。
韓副官站於中央,神情肅穆,手指輕點平闆。
「現在播放編號X-7的原始影像資料,時間為二十年前,地點:北緯73°雪原禁區。」
畫面抖動,雪花炸裂般閃爍。
風雪呼嘯中,一輛軍用雪地車艱難駛入鏡頭。
車門打開,夜振國披著大氅走下,皮靴踩進積雪,深不見底。
他彎腰,從雪堆裡抱起一個襁褓——那嬰兒安靜得詭異,雙眼緊閉,額角有道細小的紅痕,像是天生烙印。
鏡頭拉近,雪地中半埋著一塊金屬牌。
「Y01」。
字跡斑駁,卻清晰可辨。
觀眾席一片死寂。
有人倒抽冷氣,有人交換眼神,彷彿終於窺見豪門夜家那層金箔下的裂痕。
畫面突變——實驗室警報狂響,鋼化門被暴力踹開。
林曼芝沖了進來,白大褂淩亂,髮絲散亂,懷裡還抱著一份數據闆。
她嘶吼著,聲音撕裂錄音帶的底噪:
「那是我女兒!你們偷走她,還要給她安個假家?!」
鏡頭外傳來冷漠的回應,正是夜振國的聲音:「她需要的是身份,不是真相。」
「身份?」林曼芝笑了一聲,眼裡全是血絲,「你們把她從『涅盤計劃』裡抽出來,植入虛假記憶,送去豪門當擺設?她不是試驗品!她是人!是我的孩子!」
話音未落,畫面戛然而止。
燈光亮起,廳內嗡嗡作響。
記者們瘋狂記錄,軍方高層面色鐵青。
韓副官緩緩合上設備,目光掃過夜陵:「夜陵上尉,關於這段影像,你是否有補充說明?你的生物學母親林曼芝,曾是『涅盤計劃』首席研究員,而你,極可能是該計劃唯一成功的人體載體。你的身份,已涉及國家機密級別。」
所有人看向她。
她依舊坐著,指尖捏著戰術手套的一角,指節發白,像握槍時扣到極限的扳機。
但她沒說話。
一秒,兩秒,十秒。
她忽然笑了,嘴角一揚,冷得像冰原上的風。
「我說我是誰,他們就信?」她低聲反問,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廳堂驟然安靜,「二十年前他們決定我是夜家小姐的時候,問過我嗎?十年前他們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聽過我一句解釋嗎?現在——」她緩緩擡頭,目光如刀刮過韓副官的臉,「你們拿一段破錄像,就想定義我的命?」
她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像一把出鞘的軍刺。
「我的名字是夜陵。我不是夜家的女兒,也不是誰的實驗品。」她一字一頓,「我是我自己打出來的。」
說完,她轉身離去,靴跟敲擊地面,一聲重過一聲,彷彿在為某種終結踩下節拍。
走廊盡頭,小霜等在心理評估室門口,手裡捏著一張表格。
「你得說點什麼,」她輕聲勸,「否則軍部不會批準你繼續帶隊。這是程序。」
夜陵看都沒看那張紙,徑直走過。
「程序?」她冷笑,「我殺過多少敵人,救過多少戰友,流過多少血——這些,也算不進你們的程序?」
小霜沒再攔她。
夜陵去了停屍房。
低溫通道幽深寂靜,隻有她的呼吸在金屬壁上凝成白霧。
許可權刷過,冷藏櫃自動滑開。
林曼芝的遺體靜靜躺在其中,面容安詳,彷彿隻是睡去。
她伸手,取下那件染血的研究服。
口袋裡,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林曼芝抱著襁褓中的嬰兒,站在極光籠罩的基地前,笑容燦爛。
背景寫著三個字——「涅盤基地」。
背面,一行娟秀字跡:
「給夜陵,媽媽沒能陪你長大。」
夜陵盯著那句話,足足站了五分鐘。
沒有哭,沒有顫抖,隻是把照片緊緊攥在手心,轉身離開。
基地後山,風雪未歇。
她獨自登上懸崖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灰白蒼穹。
她挖開積雪,將照片埋入凍土,然後立起一塊無名石碑——沒有名字,沒有生卒,隻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一道未完成的刀疤。
她點燃打火機。
火焰跳躍,映照她冷峻的側臉。
她將那份剛剛收到的身份鑒定書扔進火中,看著「夜家親子關係確認」幾個字在烈焰裡蜷縮、焦黑、化為灰燼。
「老子的命,」她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又聚攏,「不賣給認錯的女兒,也不賣給想利用她的爹。」
火光熄滅的剎那,系統界面無聲浮現。
【檢測到高濃度情感波動,解鎖隱藏語音記錄】
林曼芝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溫柔而堅定:
「如果你看到這段話,說明你已經比我更強——別回頭,往前走,替我看看春天。」
夜陵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眸底已無波瀾,隻有燃燒過的灰燼與即將燎原的火種。
她轉身,向山下走去。
風雪漸大,身影漸遠。
就在她即將踏出山門時,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韓副官站在雪中,軍裝筆挺,眼神複雜。
「夜陵上尉。」他開口,聲音沉穩,「軍部要求你交出記憶核心,接受深度審查。」
夜陵停下腳步。
風捲起她的作戰服下擺,獵獵作響。
她緩緩擡起手,摘下左眼的戰術護目鏡。
血絲密布的眼球下——
瞳孔深處,竟泛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人類的幽藍微光。
風雪還在下,像無數細碎的刀片刮過山脊。
夜陵站在雪中,背對著韓副官,左眼裸露在寒風裡,瞳孔深處那抹幽藍微光如深海漩渦,隱約可見「LY01」四個字元在虹膜底層流轉——那是「涅盤計劃」的烙印,是她被製造出來的編號,也是她用二十年血與火重新定義的勳章。
「它在我腦子裡。」她聲音不高,卻像子彈破空,砸進每個人的耳膜,「你要,自己來取。」
韓副官喉結滾動,腳步不自覺後退半步。
他不是怕她,而是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早已不是檔案裡那個「身份存疑的假千金」,也不是實驗室裡沉睡的數據載體。
她是親手撕碎命運劇本的夜陵,是邊境線上一人鎮三哨的「幽影」,是軍部高層都不敢輕易動的王牌。
可正因為太強,才更令人忌憚。
「軍部……隻是想確認你沒有被反向植入意識。」韓副官語氣放緩,試圖留下台階。
夜陵冷笑,擡手重新扣上護目鏡,遮住那道不屬於常人的光。
「他們怕的不是我被控制,是怕我根本不受控。」她轉身,靴底碾碎積雪,留下一串堅定的足跡,「告訴他們,夜陵不是誰的女兒——是她自己殺出來的。」
風雪吞沒了她的背影,也吹熄了韓副官嘴邊未出口的勸誡。
——她從不需要誰的認可,她隻信自己的槍和命。
夜深,軍營已歸於寂靜。
夜陵坐在宿舍床沿,戰術服未脫,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那張燒焦的身份書殘片。
照片埋了,記憶燒了,可林曼芝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替我看看春天。」
她閉眼,腦海卻浮現雪地車裡那個被抱走的嬰兒,那塊寫著「Y01」的金屬牌,還有母親嘶吼時眼中的血絲。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不屬於豪門夜家,也不屬於任何血緣譜系。
她是「涅盤計劃」唯一活著走出來的產物,是人類極限與科技融合的禁忌之作。
可那又如何?
她不是試驗品,她是終結者。
敲門聲響起,三短一長——陸昭陽的暗號。
她起身開門,風雪灌入,吹亂了她的發。
門外,陸昭陽拄著拐,肩上落滿雪,臉色蒼白卻帶著笑。
他剛做完神經修復手術,醫生說他三個月內不能劇烈運動,可他現在就站在這裡,像一堵擋不住的牆。
「你是不是也想問,我到底是誰?」她先開口,語氣冷硬,像是在趕人。
陸昭陽搖頭,沒進屋,隻是擡起手,將一枚陳舊的軍功章輕輕放進她掌心。
銅質徽章邊緣磨損嚴重,正面是烈風突擊隊的鷹隼徽記,背面刻著四個小字——信所信。
「這是我爸留下的。」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他死在任務中,沒人知道真相,所有人都說他是叛徒。可我相信他,就像現在」
夜陵低頭看著那枚勳章,指尖微微發顫。
她想反駁,想說「你不了解我的來歷」,可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
「我不關心你姓什麼。」陸昭陽擡眼,目光灼灼,「我隻問一句:這條命,還願意和我並肩往前走嗎?」
夜陵猛地擡頭。
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窗簾狂舞,打火機的餘燼在桌角飄散。
她眼底血絲未退,可那雙常年冰冷的眸子,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透進一絲光。
她握緊勳章,指節泛白,像握住了某種失而復得的東西。
「老子的命,現在自己賣——」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像是冰原裂開第一道春痕,「但賒你一程,不收利息。」
陸昭陽笑了,笑得像個終於追上隊友的傻子。
窗外,風雪漸歇。
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在訓練場上。
積雪開始融化,水滴砸在金屬靶牌上,發出清脆的響。
可夜陵沒注意到,她的左眼,在摘下護目鏡的瞬間,視野已不再清晰——世界被染上一層淡淡的血影,右眼勉強聚焦,而左眼,彷彿正悄然脫離現實的坐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