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老子的命,不賣風雪葬
轟——!
山體餘震未歇,風雪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夜陵跪在雪中,十指早已血肉模糊,凍得發紫的指尖深深嵌進雪層,彷彿要將整片大地撕開。
老鐵被埋得太深,三人徒手挖了十分鐘,才終於扒出他青灰的臉。
「老鐵!醒醒!」小霜哭喊著,雙手不停按壓他的胸口,眼淚砸在冰冷的臉上,瞬間結成細小的冰珠。
她一邊做心肺復甦,一邊嘶啞地喊:「你不能死!你說過要教我拆雷的!你說過要帶我回東北吃餃子的!」
小火跪在一旁,凍傷的手指顫抖著比劃出幾個手勢:脈搏沒了,呼吸停了,體溫跌破臨界點。
夜陵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老鐵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喉嚨像被鐵鉗夾住。
她不是沒看過死亡——她殺過人,也見過戰友在任務中化為灰燼。
可這一次不一樣。
老鐵是第一個在她剛進「烈風」時,就敢當面罵她「瘋婆子亂打戰術」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在她被質疑是「假千金、靠關係進部隊」時,拎著扳手站出來說:「誰再嚼舌根,我拆了他腿」的人。
她可以接受任務失敗,可以接受敵人強大,但不能接受他死在自己眼前。
就在小霜幾乎力竭、夜陵準備強行用戰術急救包電擊時——
嗡——!
她太陽穴猛地一刺,像是有根燒紅的針直插腦髓。
「命運同調」終端毫無徵兆地自行激活,幽藍光紋在她視網膜上炸開,緊接著,一股劇烈的心痛從胸口炸裂開來,直衝天靈!
那是……陸昭陽的痛。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檢測到綁定者強烈情緒波動——反噬觸發。
距離:876公裡。
狀態:心率驟降,意識模糊。】
夜陵瞳孔驟縮。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痛,所以他替她痛。
可她現在顧不上他。
她一把扯下戰術護腕,將老鐵冰冷的手狠狠按在自己胸口,貼緊心跳的位置,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你要是敢死……以後誰來罵我亂用戰術?誰來修我的槍?誰來給我煮那該死的東北酸菜湯?」
她咬牙,一字一句,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祈求:
「我還沒贏夠,你他媽不準走。」
風雪驟然靜了一瞬。
三分鐘。
死寂的三分鐘。
突然——
「咳!咳咳咳——!」
老鐵猛地抽搐,一口混著冰渣的濁水從嘴裡噴出,整個人劇烈咳嗽起來,胸膛起伏,呼吸重新接續!
小霜瞬間哭出聲,撲上去抱住他:「活了!他活了!」
小火猛地舉起雙手,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凍傷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夜陵卻沒動。
她仍跪在雪中,手還貼著老鐵的胸口,指尖微微發抖。
直到聽見那粗重的呼吸聲,她才緩緩閉眼,低聲道:「……嚇死老子了。」
老鐵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第一句話卻是:「隊長……你心跳……吵死了。」
夜陵一愣,隨即嗤笑出聲,眼角卻滑下一滴滾燙的淚,落地成冰。
就在這時,殘牆邊,寒錚的身體已近乎完全結晶化,藍光流轉,如冰雕般透明。
他靠在斷壁上,氣息微弱,卻仍從懷中掏出一枚冰晶吊墜——通體剔透,內部封存著一段微縮膠片,像是被極寒永久定格的時光。
「這是……林曼芝最後的影像。」他聲音輕得像雪落,「她說……如果你能流血,就替她……活下去。」
夜陵走過去,接過吊墜。
冰涼刺骨,可她卻覺得那裡面,藏著一團火。
指尖輕顫。
系統提示悄然浮現:【檢測到母體生物密鑰完整匹配——記憶融合度提升至91%。】
她沒說話,隻是將吊墜緊緊貼在心口,彷彿要把它融進血肉。
遠處,林教官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冷靜而清晰:「夜陵,我接入了老凍的存儲卡,分析了你最近的夢境數據。你夢見的『無數眼睛』,是『涅盤北境』所有失敗體的集體意識殘留。你不是被選中,你是被『排斥』——因為你能哭,能痛,能愛。」
夜陵冷笑,聲音冷得像冰:「所以我是瑕疵品?」
「不。」林教官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如驚雷,「你是唯一活著的正品。」
風雪漸歇,極光仍在天幕流淌,如神諭。
夜陵低頭,看著手中的冰晶,又望向那片曾埋葬無數「冰哨兵」的雪谷。
她忽然明白,自己從來不是誰的複製品,也不是誰的容器。
她是夜陵——從血與火中爬出來,靠自己活下來的,真正的「人」。
撤離前,她親手將冰哨兵07的遺體與老鐵一同安置在雪橇上,覆上軍旗。
風捲起旗角,獵獵作響。
她摘下護腕,抽出匕首,在內側緩緩刻下兩個字——
小燼。
刀鋒入膚,血珠滲出,混著雪水滴落。
她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
「……等我回來。」風雪漸收,天地間隻剩下一抹幽藍極光在穹頂遊走,像是誰遺落人間的嘆息。
夜陵站在雪橇旁,指尖還殘留著匕首劃過護腕的粗糲感,那一道「小燼」刻得極深,彷彿要將名字鑿進骨血裡。
她低頭看著冰哨兵07那張被冰雪覆蓋的臉——年輕、蒼白,像一尊沉睡的雕像。
這不是她第一次為戰友覆旗,卻是第一次,覺得這面軍旗重得幾乎壓彎脊樑。
「我不是姐姐。」她聲音極輕,幾乎被風吞沒,可每一個字都像釘進雪地的鋼釘,「但我能當媽。」
她沒資格做誰的妹妹,也不稀罕當誰的替身。
那些被「涅盤北境」埋葬的失敗體,那些在低溫中睜著眼死去的孩子們——他們不該是實驗數據裡的一個編號,不該是寒錚口中「不完美的容器」。
他們是人,而她活著,就得替他們開口。
她轉身,戰術目鏡掃過殘破營地,聲音冷厲如刃:「小火,把主控終端的數據全清一遍,加密三層,用『夜梟密鑰』傳輸。」
小火迅速點頭,凍傷的手指在設備上飛快操作。
「老鐵,確認爆破點,我要這片營地,連灰都不剩。」
老鐵喘著粗氣,靠在雪橇邊仍挺直了背:「隊長,三分鐘後起爆,夠我們撤到安全區。」
「小霜,醫療記錄全部上傳,包括寒錚的生理數據——我要林教官看清楚,他們造的不是神,是地獄。」
她一條條下令,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這不是復仇,是清算。
「所有數據打包,傳給陸昭陽、沈野、方主任。」她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近乎殘忍的笑,「我要讓『涅盤』的名字,爛在陽光底下。」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被豪門丟棄的假千金,也不是誰眼中的瘋批美人。
她是夜陵,是這場雪夜中唯一不肯閉眼的守夜人。
隊伍整裝待發,雪地摩托的引擎低吼著,準備切開這片死寂。
夜陵最後回望一眼寒錚——那具身體已徹底化作冰雕,藍光流轉,像是與這片雪原融為一體。
她走過去,動作輕得不像她。
解下腕上那隻磨損嚴重的護腕——老吳送的,說是「東北老鐵的信物」,戴了三年,沾過血、擦過槍、擋過刀片。
她輕輕套在寒錚冰封的手腕上,低聲說:「你走錯了路,但你沒完全錯。」
「至少,你最後交出了真相。」
極光忽而大盛,一道銀流自天穹傾瀉,照亮她半邊臉龐。
冷光映著她眼底的堅冰,也映出那一瞬的柔軟。
系統提示悄然浮現,文字如血刻入視網膜:
【痛覺反向映射穩定度82%——宿主已能以傷為火,燃盡虛妄。】
她閉了閉眼。
原來痛到極緻,不是崩潰,而是覺醒。
她不是被命運選中,她是把命運踩在腳下,一步步走出來的。
她轉身,邁步向前。
風雪在她身後合攏,腳印迅速被掩埋,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隻有那枚貼在心口的冰晶吊墜,正微微發燙,像是被什麼喚醒。
幽光流轉間,隱約映出一個女人模糊的笑臉——溫柔,疲憊,又帶著某種近乎悲壯的期待。
夜陵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她隻將手按在心口,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承諾。
而就在此時,山體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
她猛地擡頭——頭頂雪坡劇烈晃動,積雪開始滑移,如同巨獸張開了口。
她來不及反應,隻將通訊器狠狠按下:「全員加速!雪崩——!」
下一秒,轟鳴如雷。
她最後感知到的,是後腦劇痛炸開,視野瞬間漆黑——
與此同時,命運同調終端在意識深處瘋狂震顫,彷彿要撕裂靈魂。

